周六早上秦渊签到完第四十六天,奖励比平时多了一些花样。除了两千块钱现金,备忘录里还多了一份“报刊亭改造物料清单”——防潮垫、木板台面、保温棉、台面防水涂层,每样都注明了推荐规格和参考价格,连购买渠道都列好了。他看了一眼总价,加起来不到三千块。
他把清单截图存好,洗漱完之后换了一身旧衣服出了门。上午天气很好,深秋的阳光干爽清透,梧桐路的路面上铺着一层厚薄不均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他先去五金店按照清单上的规格买了防潮垫和保温棉,又去建材市场挑了一块一米二乘六十的实木板,让老板裁成台面大小,扛着回了梧桐路。
报刊亭的门打开之后,他先把里面的旧架子拆掉,清扫干净地面的积灰,然后把防潮垫裁好铺平,保温棉沿墙面内侧贴好,最后把新木板台面卡进原来的支架槽里。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半蹲在四平米的空间里,胳膊肘偶尔碰到铁皮墙发出轻响。
吴姐骑着三轮车路过,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小伙子你自己动手啊?”
“小工程,自己弄就行。”
“那你弄完了跟我说一声,我给你挑几盆好养的绿植,放窗台上刚刚好。”
“好嘞吴姐。”
吴姐蹬着三轮车走了,秦渊继续蹲在亭子里把防水涂层往台面上刷了一遍。刷完之后他退出来站在外面看了一眼,铁皮还是旧的灰色,但窗台里面已经变得干净整洁,木板台面透着浅木色,像一个正在苏醒的小房间。
弄完报刊亭已经快中午了。他正准备锁门,林小鹿从巷口跑过来,穿着一件浅驼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我刚才路过水果店老板娘说你在这儿弄报刊亭呢,我就顺路过来了。”她把其中一杯递给他,转头往亭子里看了一眼,微微睁大了眼睛,“秦渊哥这个台面是你自己铺的?弄得还挺整齐。”
“防潮垫加木板,不难。”
她绕着四平米的亭子走了一圈:“那咖啡机放哪?”
“台面左侧,右侧放杯子和花。”
“那真的刚刚好。”她往后退了两步,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整体的视角,“秦渊哥,你有没有想过给这个亭子刷个颜色?灰色看起来还是太旧了。”
“想过,等天气好了刷一层浅灰绿。”
林小鹿眨了一下眼睛:“浅灰绿。你连颜色都想好了。”
“嗯,跟梧桐路的调性搭配。”
林小鹿没有再说什么,站在亭子前面喝了一口奶茶。深秋的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丝,她伸手别到耳后,又往87号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窗帘挂上去之后我一直想进去看看。”
秦渊把报刊亭锁好:“现在去。”
两人穿过马路走到87号门口,秦渊推开门。午后的阳光透过亚麻色窗帘渗进来,在整片老榆木地板上铺开一层均匀柔和的暖光,比直射的阳光更安静,整栋楼像被裹在一个温润的光罩里。
林小鹿走进去之后安静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这栋楼变了一个样子。”
她坐在钢琴凳上,把手里那杯奶茶放在琴盖上,掀开琴盖按了几个音,音符在温暖的空气中扩散开来,回荡到墙边又折返回来。“秦渊哥,你什么时候正式开门?”
“家具月底进场,十二月上旬试运营。”
“那我到时候来帮你站台。”她转头看他,说得很认真,“我不是开玩笑。你开业的那天,我给你当半天店员,帮你端茶倒水迎接客人。”
秦渊靠在门框上,光线从窗帘后面渗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他看着坐在钢琴凳上的林小鹿,她面朝着东窗的方向,整个人都笼在那片亚麻色的光线里。“到时候忙不过来肯定叫你帮忙。”
林小鹿把琴盖合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那说定了。我先回去了,下午约了周楠逛街。”她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弯下腰系鞋带,“对了秦渊哥,快闪活动那天我要带一个朋友来帮你拍照,免费的摄影师。”
“你哪来这么多朋友?”
“我从大学起就喜欢交朋友,好用的朋友我都留着。”她笑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秦渊站在87号一楼,耳边还留着林小鹿那句“好用的朋友我都留着”,人已经走到街对面了。他锁好门,走到报刊亭前面又停下来看了一眼——四平米,浅木色台面,灰色铁皮外墙,还差一层浅灰绿色的漆。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现在的样子,准备等刷完漆之后再拍一张对比照。
手机震动了一下,那条咖啡机供应商的消息终于回了:“秦先生,我们这边确认了,La marzocco GS3可以放得下您的台面,宽度完全够。遮阳篷也可以加装,我们提供配套支架。下周可以安排上门测量。”
秦渊回了一个“好,具体时间您定”,然后收起手机朝公交站走去。
今天这半天的周末被他填得满满当当——刷了台面、铺了防潮垫、贴了保温棉、接了咖啡机供应商的确认消息,还在87号暖融融的光线里坐了一会儿。走在梧桐路上,风从树梢间穿过,吹落几片半黄的叶子,其中一片轻轻擦过他的肩膀落在地上。他走了几步又想起来一件事——他把那几张旧明信片从出租屋带出来了,放进报刊亭台面右侧的角落。等以后亭子正式开张,那些字迹会贴在墙面上,被路过的人看到。
秋日午后的风从梧桐路上穿过去,把远处的面包店香气、落叶的干爽气息和渐渐逼近的冬日气息混在一起,从秦渊的身侧穿行而过。他走得很稳,从这条街的这头走到那头,每一步都踩在属于自己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