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凌晨,秦渊完成了第五十一次签到,拿到了一笔两千元现金和一条备注:“家具拆包前先整理好一楼空间布局,省得搬来搬去。”
早上出门之前他翻了翻徐砚之前发来的家具摆放示意图,把每件家具的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沙发靠东窗左侧,茶桌在钢琴和沙发之间,书架贴北墙,藤编椅散放在靠窗一侧,落地灯放在沙发旁边的角落。他把这张图存进手机里备用。
上班的时候林小鹿凑过来问他:“秦渊哥,家具昨天到了对吧?什么时候拆?”
“今天下午。”
“那拆完了拍给我看看。”
下午秦渊请了半天假。三点左右他到了87号,苏晚晴比他早到了几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把美工刀。“我来帮你拆包装。”
“你下午没事?”
“排开了。”她推门走进去,扫了一圈堆在地板上的包裹,然后蹲下来开始拆第一件——柚木矮沙发的木框。美工刀划开胶带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清晰利落,包装纸拆开之后,柚木的深棕色露出来,木面打磨得光滑细腻,边角的榫卯结构严丝合缝。
秦渊也蹲下来跟她一起拆。两人一个拆包装一个清废纸,配合得流畅默契。苏晚晴拆到茶桌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桌面的木纹:“这一批跟你地板的木料应该是同一批的,颜色很搭。”她放下桌板站起来环顾了一圈,“沙发放东窗这边……对,就是那个位置。茶桌放钢琴和沙发之间的空当,正好形成一个可以围坐的区域。”
秦渊按她说的把沙发和茶桌挪到位。柚木沙发靠东窗放置,亚麻色窗帘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在柚木表面镀上一层温润的暖光。茶桌紧挨着沙发摆在过道一侧,高度正好适合坐在沙发上伸手够到杯子的位置。苏晚晴站在两步之外看了一眼,微微点头:“可以,这个角度对了。”
他们继续拆。书架拼好之后靠北墙立起来,三层的开放式格子深浅适中。藤编椅摆好之后,苏晚晴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本旧书放在茶桌上——是本诗集,封面已经磨损了,她随手翻开,放平在桌面中央。“临时放一下,显得不那么空。”秦渊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没有说话,但心里觉得她的眼光比他自己布置要准确得多。
最后是那两盏落地灯,灯罩是米白色的布艺材质,灯杆是深色的磨砂金属。苏晚晴把其中一盏放在沙发旁边的角落,插上电试了一下——暖黄色的光晕在窗帘透进来的自然光里柔和地晕开,整个一楼的氛围瞬间被点亮了。
两人都停下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窗帘半垂、灯光亮起、柚木沙发深色的轮廓在光线里稳稳地立着,整个空间不再是一个毛坯或半成品的样子,而是变成了一个真正可以待下来坐着看书、喝茶、发呆的地方。苏晚晴安静地看了几秒,语气很平:“好了,可以开张了。”然后她弯腰把地上的包装纸捡起来叠好,抱着走出了门口。
傍晚的暮色开始漫进来,秦渊站在87号一楼中央,脚踩在老榆木地板上,手边的柚木桌面触感温润。他看着门口的方向,苏晚晴已经走到梧桐路上了,手里还抱着那叠包装纸。她没回头,步子不快不慢。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一楼的现状——沙发、茶桌、书架、藤编椅、落地灯,所有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上。他把照片发给了林小鹿,她很快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一点兴奋:“秦渊哥!!这跟我想的一模一样!!甚至比我想要的更好!那个灯光太暖了!!!”
然后他又给徐砚发了一张,徐砚回了一个“验收合格”的表情包。
秦渊在87号又站了几分钟,天快黑了,他打开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东窗附近的一小片区域。他弯腰把苏晚晴那本旧诗集拿起来看了一眼封面——里尔克的《给一个青年诗人的信》,书页间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她随手记的一行字:“家具拆完了,87号活了。”
他合上书,放回茶桌原来的位置,然后锁好门走了出去。经过报刊亭的时候他透过窗玻璃往里看了一眼,咖啡机还没到,但台面空着、墙面干净、旧明信片安静地贴在侧墙上。连87号的灯光都从窗帘后面透出来了,落在地面上,像一方温热的绒毯。橘黄色的光晕透过亚麻色的窗帘,穿过马路,落在报刊亭浅灰绿色的铁皮上,把整条街的这一段都照得暖融融的。
他沿着梧桐路往公交站走,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把他的影子在落叶上拉得瘦长,而那些落叶的边缘在灯下微微卷起,像一封封还没拆封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