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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凌晨,秦渊签到完第六十四天,拿到了一笔三千元现金和一条备注:“今天十点之后,手机可能会比平时响得频繁。不用每一条都立刻回复。”

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起床,靠在床头等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光正在从深蓝转向浅蓝,远处的海港方向有一层薄薄的晨雾贴着海面。他闭上眼睛又睁开,重新确认了一遍那行字,然后翻身起来洗漱。

早上到公司之后他没有刻意去看时间,正常处理了几封邮件,改了两个表格。林小鹿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压着嗓子问了一句:“还有多久?”秦渊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还有半小时。”

“那你到时候告诉我。”

“嗯。”

十点整,秦渊刷新了一下滨海生活周刊的公众号页面。那篇文章准时出现了。标题是《三个月的楼:梧桐路87号改造实录》,头图用的是周六快闪时拍摄的一张全景——从门口往里拍的,东窗的光线落在地板上,钢琴和沙发安静地立在光里,整个空间在照片里比亲眼所见更安静一些。

他点进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文章从梧桐路的历史背景切入,讲述了87号的前身琴行和它空置的那些年,然后过渡到新业主接手后的三个月改造过程。中间用了快闪展板上的几张对比照片,配文写得克制而准确,没有多余的修饰词。结尾落在一句很平的话上:“一栋楼不会自己醒过来,但有人愿意花三个月让它重新亮起来。”

秦渊看完之后没有立刻滑动,停顿了一会儿。林小鹿的消息已经弹出来了:“秦渊哥!!!我刚刚转发朋友圈了!!!评论已经好几个了!!!快去看!!”

秦渊打开朋友圈,林小鹿的转发下面确实已经有了十几条评论,有人说“这地方居然就在梧桐路我每天路过”,有人说“认识新业主很久了,三个月看着他一天一天改的”,还有人直接问开张时间。往下翻了几屏之后,他看到了苏晚晴的转发,没有配文,只有两个字——“存照”,底下一个生活周刊编辑的评论:“谢谢苏老师推荐和把关。”

上午十点到十二点之间,秦渊的手机陆续震了好几次。报道发出来之后,先是生活周刊编辑发来消息说“上线之后转发量比预期快”,然后又提醒他“可能会有一些本地账号自己转载,不用急,是正常的传播扩散”。接着是那通探店博主的后续消息——对方发来一篇报道截图说“看到了,这周什么时候方便来拍?”秦渊回了一句“这周末吧,我先确认一下时间”。

十一点多的时候他回复了之前那条“合作咨询”的消息,双方简单交换了联系方式;十一点半他通过了“想租铺位的客户”的好友申请,聊了五六句,对方表示主要对报刊亭旁边那个位置感兴趣。

十二点午饭时间,秦渊端着餐盘坐下来的同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他接起来之后对方自报家门是滨海本地的一家小型出版工作室,说看到那篇报道之后觉得87号的空间很适合办小型读书会,问能不能租用一个下午。秦渊把对方的信息记下来,说回头确认档期之后回复。

等他挂了电话,林小鹿放下筷子看着他:“一上午多少条消息?”

“没数。大概七八个新联系。”

“比你上周快闪的时候还多。”

“报道的覆盖范围比快闪大。”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秦渊趁着休息间隙翻了翻那篇文章底下的留言区。留言已经叠了五六十条,有人认出了自己小时候在那栋楼学过钢琴,有人问具体的地址在哪,有人说想周末去看看,还有人留了一句话——“改得太好了,老楼就该这样活过来”。

他把最后那条留言截了个图,没有发给任何人,存进了自己的相册。

傍晚下班后秦渊没有直接回梧桐路,先在高新区附近的一家文具店停了一下。他买了一本新的空白线圈本,准备放在茶桌上换掉快闪那本已经被写满的旧本子。买完之后他才坐车去了梧桐路。

到报刊亭的时候吴姐正蹲在门口跟一个邻居聊天,看到他走过来吴姐站起来朝他扬了扬手机:“我下午刷到那篇文章了,底下好多人说想来看看。你赶紧把开张的日子定下来,别让人干等着。”秦渊说十二月初,吴姐点点头说行,到时候她让人把门口扫干净。

秦渊开了报刊亭的门,把咖啡机预热起来。傍晚的梧桐路人不多,但陆续有人经过时朝窗口多看了两眼,有个年轻人停下来买了一杯热美式,扫码付完钱之后抬头看了一眼:“你是那个报道里的业主?”秦渊说对,对方点了点头接过咖啡:“辛苦了,楼做得挺好的。”

秦渊说了声谢谢,看着那个人端着咖啡朝公交站走去。

他做好最后一杯,把台面收拾干净,锁好亭子,然后推开87号的门。一楼安安静静的,落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窗帘半垂,茶桌上的旧诗集还在原来的位置,胡桃木的桌牌安静地立在桌面中央。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拿出手机打开那篇文章又看了一遍。页面底下的阅读量跟中午相比翻了好几倍,留言区又多了几十条新的,其中一条让他多看了一会儿:“我也租过一条街的老房子来改。看到这篇报道才知道有人比我想得更仔细,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去坐一下。”

秦渊放下手机,在沙发的暖光里靠了一会儿。窗外的暮色正在变深,亚麻色的窗帘把灯光滤成温和的暖色调,整栋楼笼罩在一种安然的静谧里。桌上那本新买的空白线圈本还没翻开,旁边的旧本子还合着放在桌角,封面已经被翻得微微起毛了。他伸手拿起旧本子翻了翻,翻到快闪那天林小鹿写的那一行字——“秦渊哥,你做到了。”

他合上本子把它放回原位。明天是周四,周末很快就要到了。那篇报道已经在线上传开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比之前更快一些,但他心里那种确定感比任何时候都更稳固,像梧桐路上那棵老桂花树的根一样,在深秋的风里稳稳地扎在属于它的那一片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