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凌晨签到完第一百零八天,秦渊拿到了一笔一万二千元现金和一条备注:“今天是五十三号入手后的第一个周日。你不用做任何事,但可以坐下来把接下来四周的排期画一条线。”
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起床,靠在床头多躺了一会儿。深冬的周日天亮得比工作日更晚一些,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光还带着一层浅灰的底色。远处海港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船笛,在周日清晨的安静里比平时更清晰一些。
七点半他出门去了梧桐路。周日的早晨比工作日松弛,报刊亭前排着四五个人,秦渊不紧不慢地预热机器,蒸汽棒喷出的白汽在晨光里散成一层薄雾。出了大约二十杯,收摊之后他先推开87号的门,从厨房接了一壶水放在炉子上烧着,然后坐在窗边翻开备忘录,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现有的进度条。
他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比划了一下,在备忘录里新建了一个条目,标题是“53号工期排线(四周)”,然后开始往下列:
第一周(12月18日-12月24日)——施工队进场,管线改造入场,结构勘测完成,旧排水渠支护方案确认。
第二周(12月25日-12月31日)——墙体修复和加固,二、三楼基础工程同步展开,屋面防水入场。
第三周(1月1日-1月7日)——墙面抹灰,强弱电布线完成,地面铺装前准备,管线工程完成验收。
第四周(1月8日-1月14日)——地面铺装,南窗开大改造,天窗加百叶,基础完工验收。
他盯着那四条规划看了一会儿,然后加了一行备注:“如有天气异常,工期顺延三天。”接着又加了一行:“与施工队确认周末是否施工,避免噪音影响邻居。”
他正准备锁屏,苏晚晴的消息正好进来,时间掐得很巧:“管线图和排水渠施工方案我已经整理到终版了,今天下午发你。你可以先看,施工队进场之后直接拿给他们用。”秦渊回了一个“好”字,把这条消息也记进了备忘录的备注栏里。
上午十点多,秦渊出了门,沿着梧桐路慢慢走到街尾。那扇灰白色大门依然锁着,银灰色的新锁在冬日上午的阳光下泛着干净的哑光。他摸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走进去。今天进来的感受跟前两天不一样了——前两次是“第一次看见”和“带着别人来看”,这次是“带着计划来看”。他站在一楼中央扫了一圈之后没有像上次那样漫无目的地环顾,而是沿着墙角走了一遍,对照着脑海里苏晚晴那份管线图的大致布局,在脑海里标记了几个关键位置,在备忘录里记了几个字。他从一楼到三楼走了一遍,在每一层靠窗的位置站了一会儿,记下了每条光带一天之内移动的范围和覆盖的区域。
从53号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他锁好门,站在门口看了看门前的空地和街道对面那排旧建筑——53号前面的这段人行道比87号门前的窄一些,但如果把门前的台阶重新铺过,台阶高度调整到跟路面平齐,门前就能自然形成一小块可以供人短暂停留的区域。秦渊注意到街对面的墙面是浅米色的旧砖墙,阳光照在上面会形成比灰白色墙面更柔和的漫反射,间接影响到53号门前的光线氛围。他在备忘录里补充了一条笔记:“门台阶改造与周边街道衔接。光线色温参考对面砖墙的漫反射效果。”
下午一点多,苏晚晴把管线图发过来了。秦渊坐在87号的窗边,在冬日下午的阳光里打开手机,把图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管线图标注得很细,每一条管线的走向、埋深、接口位置和检修口分布都标得清清楚楚,排水渠的支护方案也附了详细的施工步骤和材料清单,连需要准备的临时支护结构和周边邻居的协调流程都一并列在了备注栏里。他看完之后回了一句“收到了,施工队进场前我会对照现场再过一遍”。
下午的阳光正在从东窗中央向南窗移动。秦渊坐在窗边,又翻了一遍历时四周的工期排线,在“施工队进场”那行字旁边加了一个小括号——“首周敲定合同细节及施工交底。注意天气对室外作业的影响。预留邻居沟通窗口。”然后把手机放在茶桌上,在窗边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顾清寒发来一条消息:“听说你拿下来了。53号的产权变更信息已经在系统里更新了。如果后续涉及旧改规划第二批标段的配套衔接,可以提早关注一下街道和规划部门的动向。”
秦渊看完之后回了一句:“下一步排了管线改造和结构加固,旧改配套的时间点我正在关注。”
顾清寒回了一个“好”字就停了,没有再多问。
傍晚暮色开始变深的时候,秦渊走到53号前面站了一会儿,又沿着梧桐路从街尾走回87号。路灯刚刚亮起来,他站在87号门口看着那扇门牌,想着明天周一联系施工队的事。他推门进去坐在窗边,打开手机备忘录把明天的待办事项列了出来:
一、联系施工队,约时间现场勘测。
二、把苏晚晴的管线图和排水渠方案发给施工队预览。
三、确认施工队入场时间和设备需求。
四、确认施工期内87号与周边邻居的协调窗口。
列完之后他看着那四条待办事项,觉得明天要做的事不多,但每件都在关键节点上。他熄了灯锁好门,沿着路灯下的人行道走了一趟,经过街尾的时候没有停步,继续走完剩下的半圈。公交车上他靠着窗,在轻微的晃动中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浅蓝变深再变成黑色。他想着四周后的明天,那栋楼应该已经铺完了第一层砂浆,管线的走向将不再只是图纸上的虚线而是墙体内真实的通道,南窗的窗框会拆掉旧框换上新框,天窗的百叶也会调好角度。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比图纸更清晰——因为他已经看过真实的光线从那扇天窗漏进来的角度,知道它落在三楼地板上铺开的面积有多大,也知道它每天几点钟会从西墙移向东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