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团三营营长赵久春捂着脸,快步走到铁柱跟前。
他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过去,一肚子委屈。
“大哥,弟兄们真已经拼尽全力了。你瞧瞧这些日本人,上来不问缘由抬手就打,这叫什么事!”
铁柱接过烟,点上火,重重吐出一口烟雾。
“你也别在这儿喊冤。前一阵子一仗,咱们三十多号弟兄丢了性命,难道你就忘了?不过挨了几记耳光而已。平日里再三叮嘱,严加防备八路偷袭,你们偏偏不上心,如今吃了大亏,还有什么可说的。”
铁柱伸手指了指于勇。
“于勇,你来说说,八路到底是怎么打进来的?”
于勇哭丧着脸,一脸懊恼。
“铁团长,八路来得太过突然,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都怪我,吃饭的时候只留了一处岗哨,这才让他们钻了空子。”
铁柱盯着于勇,忽然冷笑一声。
“嘿,于勇,可以啊。看在你叔叔的情分上,这次我就不罚你。往后给我踏踏实实做事,要是再出这种纰漏,你就老老实实回家当你的少爷。我们这座小庙,供不起你这尊大菩萨。”
于勇心里猛地一紧,急忙开口。
“千万别,铁团长,下次我万万不敢了。”
铁柱扯着嗓子大吼: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全都出去追逃走的矿工!抓不回来,老子挨个抽你们!”
一众伪军不敢怠慢,一窝蜂冲出去四下搜捕。有些矿工常年干重活,本就身子孱弱,没跑出多远,就被伪军追了回来。
之后吉川又逼着铁柱带着队伍,跟着日本人去往周边各个村子,四处强抓劳工,乡野之间一时间鸡飞狗跳,百姓人心惶惶。日军又从天津调来一批技术人员,大东沟煤矿这才重新开工生产。
等事情稍稍平息,张金龙休假回来了。
铁柱看见他,开口说道:“我说老弟,你这假休得可真会挑时候,这一堆烂摊子全是我替你收拾,现在我得回县城去了。”
张金龙陪着笑上前:“大哥,这次多亏有你。先别急着走,好歹让我弄几个菜,陪您喝上两杯。”
铁柱摆了摆手,一脸倦意:“算了,跑了几天,身上一身汗臭味。”
说完招呼手下人马,动身返回了县城。
铁柱吩咐梁赞先带着队伍返回营部,自己独自一人赶往师部,向孔兴贵当面汇报情况。
孔兴贵听完经过,轻轻点了点头。
“还算万幸,好歹搪塞住了日本人,咱们这边伤亡也不算重。”
铁柱往两侧扫了一眼,确定屋内没有旁人,压低了声音。
“大哥,我心里已经拿准了,大东沟煤矿这事,十成十就是于勇暗中引过来的。这小子铁定是八路安插过来的卧底。只是我想不通,咱们为什么不直接除掉他?于会长虽说对咱们用处不小,可任由他这么折腾,早晚要出大乱子。”
孔兴贵眼珠转了几圈,闷哼一声。
“你说得没错,继续把他留在身边,说不定下回就要捅出天大的娄子。可于会长这边,咱们又万万不能得罪。”
他略一思索,心里拿定了主意。“有了,干脆把这个祸根远远送走。”
铁柱一脸诧异:“送到哪儿去?”
孔兴贵摆了摆手。
“这事你就不用多问了,先回去歇着,洗个澡,一身汗臭味,都熏得人难受。”
铁柱只得点头应下:“行。”说完便转身退了出去。
等人走后,孔兴贵拿起桌上的手摇电话,摇通了商会。
电话那头传来于会长带着笑意的声音:“孔师长,不知有什么吩咐?”
孔兴贵语气轻快:“于会长,自然是一桩好事。令侄于勇这段时日做事还算勤勉,我打算送他去北平军官学校深造一番,你看这件事可好?”
于会长闻言大喜过望:“那真是再好不过!多谢孔师长栽培提携!”
孔兴贵淡淡一笑:“不过老于,上下打点疏通,还需要一笔开销。”
于会长立刻会意:“明白明白,我马上登门。”
挂断电话,于会长转头吩咐管家:“去,备五百大洋。”
管家应声下去,不多时便把钱款备好。于会长带上两名商会持枪护卫,匆匆赶到师部,将装着五百大洋的皮包推到桌前。
“孔师长,一点薄礼,还请不要嫌弃。”
孔兴贵笑了笑。
“既然都是老朋友,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你放心,不出几日,我就安排于勇动身前往北平。”
于勇被调回了县城,听完叔叔说完安排,心里顿时急了,一脸愁容。
“叔,我不想走,能调回县城就够了,为什么非得去北平?”
于会长猛地一拍桌子。
“你糊涂!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个机会!为了办成这件事,我足足花了五百大洋!赶紧收拾行李,明天跟着田参谋长动身。再敢推托,我打断你的腿!”
于勇无可奈何,只能垮着脸应下。
“行,全都听您的。我先出去一趟。”
于会长神色一紧,叮嘱道:“我可跟你说,别想着偷偷跑掉。”
于勇连忙辩解:“叔,您怎么能这么想,我能往哪儿跑?”
说完他便出了家门,左右张望一圈,径直走向那家茶叶店。
店里的张老板抬眼瞥见他,眉头微微一皱,随即故意抬高了话音。
“哟,于少爷回来了。还是称点茉莉花茶?”
于勇点点头,刻意把声音扬起来:
“没错,我马上要去北平了。给我称一斤茉莉花,再来半斤毛尖。”
“好嘞。”
张掌柜嘴上应声,手上麻利地装着茶叶,压着嗓子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于勇眉头紧锁,小声回道:
“出事了。上次大东沟煤矿那一仗,铁柱应该是怀疑我了。不然不会突然安排我去北平军校读书。只不过他手里没有实锤证据,才没有直接动手。”
张掌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不去也不行。我立刻向上级组织汇报,再定下一步的打算。”
“大东沟那边,我策反了两个伪军弟兄。我这一走,之前的功夫怕是全都白费了。”于勇语气里满是不甘。
张掌柜神色一沉:“你的身份,那两个人没有暴露出去吧?”
“绝对没有。”
“那就还好。”
两包茶叶很快包好,恰好这时有客人进门买茶。于勇递过茶钱。
“那我先走了。”
张掌柜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笑意,高声回道:“多谢于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