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三叹了口气：“嗨，别提了。当年鬼子占领漯河，我奉命留在当地。半仙和白寡妇，命实在太惨了。白寡妇被鬼子祸害，半仙跟鬼子拼命，最后被鬼子用刺刀挑死，尸首还被狼狗啃食干净了。”
孟玉虎双拳紧紧攥起，他万万没想到，半仙最后落得这般下场。
猴三吓了一跳，连忙开口劝道：“长官，您可别动气！当年的事实在是身不由己。白寡妇确实惨遭鬼子毒手，不过她的三个孩子，后来被你的兄弟老抠接走了。只是老抠后续去了哪里，我确实不清楚，但据我所知，他人还活着。光复之后我就被调走了，他们如今是否还在漯河，我也无从知晓。”
孟玉虎微微点头：“多谢你告知，好歹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转头看向栓子，吩咐道：“去厨房安排几个硬菜，再拿一瓶好酒，我陪猴三兄弟吃顿饭。”
猴三顿时大喜，连忙道：“多谢长官！没想到您这般念旧情！我先跟我们科长说一声，免得他找不到人。”
孟玉虎颔首：“去吧。”
猴三当即快步跑去，片刻后便折返回来。
没多久，厨房便端上了六个菜。如今孟玉虎身为参谋长，是旅里实打实的二号人物，副旅长的人选迟迟没有敲定，厨房的人自然有心巴结，事事尽心尽力。
猴三本就贪杯，一来二去，一瓶酒便见了底。孟玉虎见状，又拿了一瓶酒出来。
猴三长长叹了口气，感慨道：“孟长官，您说这叫什么事！当年林英潜伏上海，一切都顺顺利利，后来被人认出身份，走投无路之下舍生取义，从楼上纵身跃下，和七十六号的特务同归于尽。我是打心底里佩服她，换做是我，绝对做不出这般壮举。
可世事难料，您知道吗？我的科长夏怀忠，当年在东南特训班是林英的教官，当初就是他认出了林英的身份。偏偏造化弄人，如今他调来济南站，反倒成了我的顶头上司，这叫他娘的什么事啊！”
孟玉虎愣了一下，低声开口：“猴三，你说的是真的？不是酒后胡言吧？”
猴三晃了晃脑袋：“孟长官，这种事我怎么敢瞎说！也就对着您我才敢说。当年林英对您有好感，当初她还给您织过一条围脖对吧？”
孟玉虎点点头，心底恨意翻涌，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淡淡道：“罢了，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你酒喝得差不多了，我让人送你去休息。”
猴三摇晃着身子站起身，抱了抱拳：“今日多谢长官照拂。您放心，日后您去济南，我一定回请您喝酒。”
孟玉虎微微一笑：“好。栓子，扶他下去休息。”
栓子应声上前，扶住醉醺醺的猴三，将他送到后院歇息。
此番前来的夏怀忠一行四人，今夜都留宿在了营中。
栓子收拾走桌上的残羹剩饭，屋内只剩孟玉虎一人。他从柜中取出自己那把一九三二快慢机驳壳枪，细细擦拭干净，卸下弹匣，从子弹盒里取出子弹，一颗颗压入弹匣中。
他低声喃喃自语：“林英，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死。夏怀忠，你等着。”
方才孟玉虎与猴三的对话，早已被栓子尽数听在耳里。此刻见孟玉虎这般模样，他瞬间了然，这个夏怀忠，便是自家长官的仇人。
栓子心里一阵焦灼，生怕孟玉虎一时冲动，直接持枪去找夏怀忠拼命。可当他看见孟玉虎合上驳壳枪保险，将枪妥善收进柜子，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下。
他不敢耽搁，快步赶到警卫连找到小苗，将人拉到僻静处，低声把方才的事尽数道出。
小苗听完当即明白，压着声音说道：“这事我也略有耳闻，当年长官重伤昏迷，我还听见他睡梦里反复念过这个名字。没想到今日，仇人居然自己送上门了。绝不能让长官以身涉险！栓子，你敢不敢干一票？这事，咱们两个来办。”
栓子立刻挺直胸膛，语气笃定：“长官对我恩重如山，别说这点事，赴汤蹈火我也愿意。不过四个特务罢了，不在话下。我刚听见消息，他们明天要去下柳镇，咱们正好在半路动手。现下到处都是土八路，正好可以掩人耳目。”
小苗闻言笑了笑：“不错，你如今脑子越发灵光，长进不少。就按你说的办，武器不用你操心，我来准备，到时候我喊你。”
栓子点点头：“那我先回去，长官今晚喝了不少酒，我得回去照看一二。”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小苗寻了个由头，将栓子叫到一旁。两人各牵一匹战马，径直出了营门。小苗身为警卫连副连长，外加所有人都清楚他俩是参谋长身边的心腹，没人敢上前阻拦盘问。
二人策马疾驰，赶到前方十五里的路段，将马匹牵进树林隐蔽妥当。小苗掏出一支花机关，又递过来几颗手榴弹，开口笑道：“兄弟，心里有底吗？可千万别掉链子，要是撑不住，我一个人动手也行。”
栓子当即一仰头：“别小瞧人，这几年我操练从没落下。”
小苗笑了笑：“好，咱们左右夹击。待会儿我先开枪放倒司机，你紧接着扔两颗手榴弹，随后咱们一起冲上去。下手务必狠，一个活口都不能留，明白？”
栓子重重点头，两人分头钻进道路两侧茂密的庄稼地里静静埋伏。
夏怀忠一行人吃饱喝足，这才动身出发。
猴三坐在副驾驶位上，陪着笑脸说道：“科长，昨晚孟参谋长临走前，说想请您吃顿饭、认识一下，我便擅自替您答应了。”
夏怀忠微微点头：“也好。咱们在一百九十八旅办事，和这边的长官打好关系，对工作有利无害。”
身旁一名外勤特工笑着接话：“科长，一百九十八旅的人确实不错，昨天军务处的王处长招待周到，是个可交的人。”
夏怀忠颔首应道：“确实。”
就在这时，司机忽然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谁在路上堆的石头！”
车速骤然放缓。夏怀忠瞬间提起警惕，沉声提醒：“当心，这一带常有土八路出没！”
话音未落，道路两侧的庄稼地里骤然响起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的枪声破空而来，司机惨叫一声，当即中弹栽倒。猴三胳膊也挨了一枪，黑色轿车猛地一顿，嘎吱一声停在了路中。
不等车内几人反应，右侧庄稼地里，蒙着脸的栓子已经抬手投出一枚手榴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