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放下酒碗,神色凝重:“长官,一路可不太平,沿路土匪、散兵到处乱窜,多带几个人随行稳妥些。”
孟玉虎摇了摇头:“上级有规矩,随行只许带一人。”
二蛋立刻往前一挤,抢着说道:“带我带我,我跟着您上路!”
旁人连忙拦他:“可别带小四那孩子,年纪太小,没见过风浪,顶不住事。”
孟玉虎摇了摇头:“那怎么能够行呢?你现在也是军官了,仓库那边还要你负责。”
一旁原本站起身、打算主动请命同行的李长贵,闻言默默坐了回去,满脸失落。
老抠笑着开口:“依我看,让二平跟着最合适。二平拳脚、枪法都硬,原本就是长官的贴身警卫,这边战事缓和才换小四近身,论护卫没人比他靠谱。”
二平上前一步,底气十足:“大伙只管放宽心,纯属多虑,有我护着长官,一路绝不会出岔子!”
一席酒喝到众人面红耳热,宴席散时众人互相道别。半仙一把拉住正要动身的二平,二平顿时一愣:“干啥?”
半仙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拽到僻静角落。白寡妇紧跟着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粗布小布袋,交到半仙手上。半仙转手将布袋重重塞进二平掌心,低声恳切说道:“长官此番远赴重庆,路途遥远,一路上吃住开销处处要用钱。你也瞧见了,我眼下豆腐生意做得顺当。当年若不是孟长官出手搭救,又拿钱给我起家做买卖,压根没有我今日的活路,我们夫妻俩一直记着这份大恩。这里头是三十块大洋,你好生收着,路上多给长官置办些吃食补给。咱们都是过命的弟兄,不算外人,这事千万瞒着孟长官,要是让他知晓,定然分文不肯收。”
二平心中一动,笑着点头应下:“放心,半仙,你的心意我记下了。”
他接过装着银元的布袋贴身收好,快步追上提前动身的一众弟兄。
此番一同动身前往重庆的,还有友邻部队两名上尉、三名少校,连同孟玉虎与二平一共七人。一行人里唯独孟玉虎身边配了随行警卫,其余军官皆无这份安排。
孟玉虎望着二平身侧两只鼓鼓囊囊的大藤箱,眉头微微一皱:“你怎么收拾了这么多物件?”
二平苦着脸叹气:“实在是推不开,老兄弟们一股脑塞了好些干粮吃食,我已经挑出去大半,剩下这些实在精简不得了。好在有卡车代步,等到换乘水路时就能轻松不少。”
话音刚落,一阵车轮嘎吱的声响传来,张德柱领着人走过来,身后停了一辆带帆布顶棚的军用卡车。他扬声招呼:“都上车!这是我从兵站部特意调拨的车子,先送你们到郾城,那边还有几名受训军官会合,一路自有专人带队,不必担心路途周折。”
孟玉虎上前一步:“姐夫,那我们就此动身。”
张德柱颔首叮嘱:“一路千万保重,你去驾驶室坐,少在车厢里吹风。”
孟玉虎应了声,其余几名军官已然自觉爬上后斗。二平将那支缴获的日军四一式骑枪背好,搬起两只藤箱跟着登车。
司机踩下油门,引擎轰然作响,卡车缓缓驶离驻地。
卡车行至郾城,又接上数名赴渝受训的军官。孟玉虎心里原本还纳闷,驾驶室空位为何一直空着,片刻便见齐国忠中校登了上来。二人先前有过两面之交,彼此点头打了招呼。
齐国忠摸出兜里的纸烟,递了一根给孟玉虎:“早前就听闻你也要去重庆,路上能碰上熟人,总算不至于一路冷清。”
孟玉虎连忙摸出火柴,先替对方把烟点上。齐国忠隶属五十二军,论资历、军龄都比孟玉虎更深一截。
车外,几名军官的家眷正围在后车厢旁依依不舍道别,拉扯着说不完的叮嘱。齐国忠眉头一皱,伸手摇下车窗高声催促:“动作麻利些!前路路况差,再耽搁,赶到下一处宿营地就得摸黑了。”
车厢上的几名军官闻声不敢多留,匆匆和家人作别,翻身跳上车斗。
开车的上等兵十分机灵,陪着小心探过头请示:“两位长官,咱们这就启程?”
“走。”齐国忠随意摆了摆手,神态间自带几分前辈的架子,心底清楚自己资历远在孟玉虎之上。
一路路面坑洼不平,车身不住颠簸摇晃,坐得人浑身发酸。齐国忠皱紧眉头骂了一句:“这路真是没法走,骨头都快给颠散架了。”
孟玉虎跟着附和笑了笑:“可不是,一路着实难熬。”
齐国忠随口搭话,话里带着几分打探:“我早听说你是李军长特意保送深造,跟李军长交情不浅吧?日后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我这个老哥。”
孟玉虎十分谦和,连忙摆手:“谈不上什么深交,不过是同乡罢了,谈不上特殊关照。”
齐国忠淡淡一笑,没再追问下去。
等车子赶到沿途兵站时,天色早已彻底黑透。齐国忠率先跳下车,抬手使劲揉着酸胀的脖颈。门口卫兵上前,要逐一查验所有人证件,齐国忠只是随意抬了抬手,随行随从立刻上前掏出一众证件递过去,卫兵仔细核对完毕才放行。
兵站副站长快步迎上来安顿食宿,齐国忠常途经此处,算是熟面孔,特意给二人单独分了一间客房。剩下随行的上尉、少校们,便只能挤外头的大通铺。
开饭时,因二人都是中校,兵站备了份标准伙食,孟玉虎又自掏腰包额外添了两道荤菜。
齐国忠看着满桌菜肴笑道:“那今日这顿便承你的情了,等赶到南阳,我做东好好招待你,那边兵站的沈从云是我同窗老友。”
孟玉虎笑着应下:“好,那就静候老哥安排。”
一旁其余几名军官远远瞧见,眼中满是艳羡,却没人上前搭话。他们每日只有三块钱伙食补贴,根本吃不上这般丰盛饭菜,草草扒完饭,便各自打水洗脚歇息。
孟玉虎没忘了开车的上等兵,特意吩咐二平把司机安排到他们这一桌,额外又加了一盘肉菜,司机见状又惊喜又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