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风把裙摆吹起来又压回去。
朱素娥盯着远处那栋警察总部的楼顶看了很久,直到旁边的人收回靠在栏杆上的手肘。
“走了,进去。风大。”
她跟着他进了客厅。
落地窗关上,外面的车声和风声一起被隔绝。
屋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低频嗡响。
朱素娥站在客厅中央,又转了一圈。
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和总部办公室抽屉里那只杯子是同一个系列。
冰箱里贴着便利贴——“牛奶周三到期,记得喝”。
她拉开厨房的抽屉。
锅铲、砧板、刀具,全新,但不是那种样板房里摆着好看的牌子。
是真正好用的那种。
她妈要是看到,能摸半天舍不得放。
“你连锅都买了。”
“你会做饭。”
朱素娥关上抽屉,转过身看他。
李彦祖靠在中岛台边上,手臂撑着台面,等她说话。
她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李彦祖。”
“嗯。”
“你给我房子,给我衣服,给我鞋。调令是你签的,工作是你安排的。连冰箱里的牛奶都替我想好了。”
她的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在法庭做最终陈述。
“你让我怎么还。”
李彦祖看着她。
“谁让你还了。”
“我自己要还。”朱素娥走过去,站到他面前。白裙子在空调风里微动。“我朱素娥不欠人东西。”
“你不欠我。”
“那我怎么心安?”
她的眼睛很亮。
不是委屈,不是赌气。
是那种做了决定就绝不后退的认真。
和她说“我去”时接下调令的表情一样。
李彦祖没说话,等着。
朱素娥把视线移开,看向主卧的方向,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那张床……”
“嗯?”
“你不是说,让我验收吗。”
李彦祖愣了半秒。
真的愣了。
朱素娥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脸上出现这种表情——嘴角那道惯常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短暂的、没防备的空白。
只有零点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勾唇,是咧开的,带着牙齿的笑。
整个人靠在中岛台上,肩膀都在抖。
“朱素娥。”
“干嘛。”
“你脸红成这样还硬撑。”
“我没撑——”
他一把捞过她的腰,把人提起来放在中岛台面上。
大理石凉的,她“嘶”了一声,手撑在台面上往后缩了半寸。
他站在她两腿之间,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台面上,把人困住。
“你确定?”
朱素娥坐在比平时高出一截的位置,终于能平视他的眼睛。
“我说的话,什么时候收回去过。”
李彦祖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她从台面上抱下来——是整个人横抱起来的那种。
朱素娥吓得搂住他脖子:“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你验收,我搬运。分工明确。”
“李彦祖你够了——”
主卧门被他用肩膀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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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床比半岛酒店那张软。
朱素娥的后脑陷进枕头里,头发散开,铺了半个枕面。
下午四点的阳光从百叶帘的缝隙里切进来,一条一条落在床单上,也落在她裸露的肩头。
和昨晚不同。
昨晚她是被酒精壮了胆的。
今天她清醒。
清醒地感知每一个细节。
他的手覆上来的时候,她能清楚地分辨掌心的温度和指腹的粗糙。
那是握过枪的手。
“别咬嘴唇。”他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
她松开牙齿,换成咬住他的肩膀。
他闷哼了一声。
没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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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朱素娥趴在他身上,整个人像一块融化的糖摊在那里。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胸口画圈。
“床怎么样。”他问。
“……合格。”
“刚才的声音不像‘合格’。”
朱素娥一口咬在他锁骨上。
“嘶。”
“闭嘴。”
他笑着揉了一把她的后脑勺。
掌心的温度从头皮传下来,酥酥麻麻的。
她把脸埋回去,耳朵贴着他的心跳。
比昨晚稍快了一点。
她记得昨晚是稳定的。
今天……
“你心跳变快了。”她说。
“嗯。”
“昨晚没有。”
“昨晚你没主动。”
朱素官的脸又开始烧。
她把脸往他颈窝里钻,声音闷闷的:
“以后都不主动了。”
“晚了。”他的手沿着她的脊背慢慢滑下去,“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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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两个人从床上起来。
朱素娥裹着被子坐在床头,看他光着上身去厨房。
水龙头的声音传过来,然后是煤气灶点火的“啪”。
她披了件他的衬衫走出去。
李彦祖站在灶台前,锅里在煮面。
动作利落,像做过很多次。
“你会煮面?”
“饿不死的程度。”
朱素娥靠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明天我煮给你吃。”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还放假?”
“明天周五。”
“我批的。”
朱素娥嘴角压不住了。
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侧脸贴在他背上。
他翻面的动作没停。
“素娥。”
“嗯。”
“下周一回去上班,何家驹那帮人肯定会打听。”
“打听什么。”
“你连请两天假,第三天容光焕发地出现在办公室。”
朱素娥松开他,退了一步。
“……那我该怎么说。”
“不用说。”李彦祖把面捞进碗里,转身递给她,“o记的人,眼色都好。看一眼就知道不该问。”
她接过碗,筷子戳着面没动。
“彦祖。”
“嗯。”
她抬起头,眼睛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碗面,算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