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波没动。
风衣口袋里的左手收紧。
李彦祖牵着惠香走到他面前三米处站定。
“哥……”惠香开口。
“闭嘴。”
孟波没看她,视线钉在李彦祖脸上。
“我跟他说话。”
惠香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出声。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孟波,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彦祖。”孟波吐掉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我说午夜前送回来,听到了?”
“听到了。”
“现在几点?”
“下午五点四十。”
孟波点头,扯了扯嘴角。
“好。”他开口,“整超了十七个小时四十分钟。”
他从口袋里抽出左手。
手里是空的。
枪留在口袋里。
五根手指在夕阳下屈伸了两下。
“我上船之前,惠香跟我十年。这十年里没人碰过她一根手指。”
孟波往前迈了一步。
“我被关在底舱那些天,唯一担心的就是她。”
“你把她从船上带回来,我承这个情。”
“但承情归承情。”
他又往前一步,距离缩短到一米。
“你把我妹妹留在酒店过夜,又失联大半天。你说我该怎么做?”
孟波低头盯着李彦祖。
惠香掌心渗出汗水,用力攥紧李彦祖的手。
李彦祖没有松手,也没后退。
“孟波。”他语调平缓,“想打我,还是想听我说两句话?”
“先听你说。”孟波盯着他,“说不好再打。”
“行。”
李彦祖松开惠香的手,朝她点头示意。
惠香犹豫了两秒,往后退了半步。
李彦祖面对孟波,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任何防御姿态。
“第一,富贵号上发生的事你清楚。我带人清了底舱,把你从铁笼子里拖出来。这笔账,你心里有数。”
孟波没说话。
“第二,你妹妹是自己选的我。不是我骗的,不是我逼的。能让她心甘情愿跟一个男人走的,从来只有她自己。”
孟波眼皮跳了一下。
“第三——”
李彦祖伸手探入西装内袋。
孟波身体绷紧,右手摸向风衣口袋。
李彦祖掏出的不是枪。
是一张支票。
他将纸片递到孟波面前。
暮色昏黄。
支票上的数字清清楚楚。
一千万港币。
孟波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意思?”
“见面礼。”
李彦祖把支票往前递了递。
“从今天起,惠香跟我。你是她亲哥,也是我的大舅哥。这笔钱不是买卖,是我的态度。”
街道上有自行车经过。
车铃响了两声。
孟波没有接。
他看着那张支票。
“我没答应把惠香给你。”孟波开口。
“你答不答应,她都跟定我了。”李彦祖手没动,“但我尊重你,所以我站在这里,让你看着我的脸听我说这些话。”
“李彦祖,你别以为救过我的命,就能拿我妹妹——”
“哥。”
惠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孟波回头。
惠香向前走了两步,站到李彦祖身侧并肩。
她眼眶通红。
“我跟着你走南闯北,什么苦都吃过。”惠香看着孟波,“你是我哥,我感激你,但我二十五了,想有自己的生活。”
“他对我好。”惠香看向身旁的李彦祖,声音转轻,“在船上那几天,他拿命护着我。他给我买了房子,写我的名字。他让我觉得我有家了。”
孟波嘴唇抿成一条线。
“哥,我这辈子离不开他了。”
周围安静下来。
孟波看惠香,又看看李彦祖。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长,铺在发烫的柏油路上。
孟波伸出手。
他一把抽走李彦祖手里的支票。
“我收了。”
孟波把支票折了两折,揣进风衣内袋,直视李彦祖的眼睛。
“李彦祖,我孟波这辈子干的最体面的事,就是把惠香养大。”
他声音低沉。
“她跟了你,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但你记住一件事——”
孟波向前一步。
“她要是掉一滴眼泪,我不管你是o记的头,还是港督的座上宾,我孟波会亲自来找你。”
“不会有那一天。”李彦祖迎着他的目光。
孟波退后一步。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
烟雾升起,遮住他小半张脸。
“行了。”他偏过头看向惠香,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跟你男人走吧,别在我这碍眼。”
惠香冲上去抱住了孟波。
“谢谢哥。”
孟波被她撞得晃了一下。
空着的那只手悬在半空,最终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别哭,丢人。”
惠香松开他,用力擦了一把眼睛,退回李彦祖身边。
孟波叼着烟,对李彦祖抬了抬下巴。
“走吧。别让我看见你们腻歪。”
李彦祖点头,牵起惠香转身朝车子走去。
身后,孟波的声音又传来。
“李彦祖。”
李彦祖停步,侧头。
孟波站在暮色里,烟头明灭。
“那一千万……我花了可不还。”
李彦祖笑了一声。
“花。”
他拉开车门,让惠香坐进副驾驶,自己绕到另一侧。
引擎启动,平治轿车缓缓驶离老街。
后视镜里,孟波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转角。
惠香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李彦祖。
“你提前准备好了支票?”
“出门前写的。”
“你怎么知道一千万能搞定我哥?”
“搞不定也无所谓。”
李彦祖单手打方向盘。
“搞不定我就加钱。”
惠香忍不住笑出声,抬手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车子驶上干诺道。
维港的灯火正次第亮起,海面上货轮的汽笛声遥远。
惠香伸手,把自己的手指塞进李彦祖握着方向盘的指缝里。
“李彦祖。”
“嗯。”
“我家钥匙你留一把。”
“本来就留了。”
惠香安静下来,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