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正午十二点。
全港各大商厦外立面的巨型显像管电视墙前,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茶餐厅里、出租车上、证券行大门外,数以十万计的市民仰起脖子,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
无线电视台紧急插播特别新闻。
屏幕画面中,乐惠贞换了一套深灰色修身西装,长发挽成利落的发髻。
她坐在演播厅中央,字字清晰:“插播本台最新收到的重大线索。半小时前,和记黄埔集团财务总监约翰·史密斯先生,已正式向湾仔警察总部商业罪案调查科投案自首。”
“下面播放史密斯先生提供的部分证词录像。”
画面迅速切换。
镜头前,和黄财务总监面容枯槁,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坐在审讯椅上。
他对着镜头,用颤抖的声音承认了和黄董事局过去数年来有组织做假账、操纵东南亚离岸空壳公司洗钱、联合境外走私船队逃避巨额关税的全部违法事实。
最后,史密斯举起一份盖满印章的文件,痛哭流涕:“所有账目造假与违规走私指令,均由董事会主席韦理先生直接签字下达。和黄的资金链早在半年前就已经断裂,我们一直在用虚构的营收欺骗全港市民与投资者……”
中环街头的气氛彻底失控。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骂声与惊呼。
“假账!和黄竟然一直在做假账!”
“百年洋行?根本就是一帮吸血鬼!”
“我的养老钱全买了和黄的股票啊!这帮英国佬该下地狱!”
愤怒的浪潮在街头翻滚,无数散户当场撕碎了手中的认购单,红着眼冲向最近的证券营业部。
恐慌转变成愤怒,而在资本市场上,愤怒只会引发最彻底的践踏。
……
下午一点整,远东交易所下午盘开市。
开盘的铜钟刚刚敲响,刺耳的抛盘警报便连成了一片。
“和黄财务总监自首!涉案金额超五十亿!”
“商业罪案调查科已经全员出动!”
“抛!不计成本,挂跌停价全部抛掉!”
整个交易大厅内乱成了一锅粥,红马甲交易员们扯着嗓子疯狂嘶吼,电话听筒被狠狠砸在桌面上。
报价黑板前,和黄的股票代码0013下,红色的数字急剧向下跳水。
25.0……21.5……18.0……15.5!
多头彻底缴械投降,市场上见不到任何成规模的护盘资金。
哪怕是平时与和黄私交甚密的几家英资财阀,此刻也死死捂着钱袋,生怕卷进这场突如其来的泥潭。
隔壁贵宾室内。
李彦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高级警官常服。
深蓝色的制服没有任何褶皱,肩章上的警衔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冷芒。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十二块了么?”
操盘团队主管紧盯屏幕,声音拔高了几个八度:“长官!散户和游资踩踏出逃,和黄股价刚刚跌穿十四块,正在朝十三块逼近!”
“市场上所有挂出来的廉价筹码,我们动用的一百七十个离岸子账户正在疯狂吞吃!”
“目前我们吃进的流通股比例,已经达到28.5%!”
李彦祖站起身,将警帽端端正正戴在头上。
“剩下的,该警队出面收尾了。”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朱素娥吩咐:“通知商业罪案调查科黄督察,带上所有搜查令与拘捕公文,封锁和黄总部大厦。”
“今天,一只苍蝇都不能从那里飞出去。”
朱素娥立正敬礼:“是,长官!”
……
中环,和记黄埔总部大厦。
一楼大堂的玻璃转门被神话安保的黑衣保镖死死顶住。
门外围满了闻讯赶来的记者与抗议市民,闪光灯亮成一片。
顶层董事局办公室内。
茶几上落满了烟头与撕碎的文件。
韦理瘫靠在真皮大椅里,银色头发凌乱不堪,领带歪斜,脸色灰败。
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接连不断地响着,他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几分钟前,汇丰银行董事局主席沈弼亲自给他通了电话。
没有安慰,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
“韦理,汇丰不能为一个涉嫌严重刑事犯罪的公司提供无限额信贷担保。和黄的十亿紧急信用授信,董事会决定冻结。”
冻结!
这把最后的救命稻草,被汇丰毫不留情地斩断了。
“混蛋!全是见死不救的混蛋!”
韦理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昂贵的地毯被砸出一个深坑。
砰!
办公室的双开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几名身穿灰色西装的英资法务惊恐地倒退进来。
门外,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有力。
李彦祖迈着大步跨入办公室。
在他身后,数十名全副武装的警队便衣与商业罪案调查科探员迅速涌入,接管了整间屋子的各个出口。
黄督察快步上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盖着高等法院印章的文件,举到韦理眼前。
“韦理先生,我们是警务处商业罪案调查科。”
“根据《防止贿赂条例》及《公司法》相关规定,我们怀疑你与多起跨境洗钱、财务造假、恶意偷税及走私活动有关。”
“这是高等法院签发的拘捕令与财产冻结指令。请你立刻交出所有印章、护照与账目备份,跟我们回警总接受调查。”
韦理猛地抬头,越过黄督察,盯住了站在正中央的李彦祖。
那个年轻的华警高层,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彦祖!”
韦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撑着桌子站起来指着李彦祖的鼻子:“你联合华资商会做空和黄,你是在摧毁全港的自由经济!”
“我要向伦敦抗议!我要向议会控告你!”
李彦祖没有多看他指过来的手指一眼。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中环车流,语气平静:“韦理先生,在香江,律法由警队维护。”
“你勾结境外黑产、做假账侵吞股民资产的时候,怎么不谈自由经济?”
李彦祖转过身,随手从大理石茶几上拿起一份和黄的公司章程,翻了两页,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伦敦很远,但赤柱监狱很近。”
李彦祖看着韦理惨白的脸,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另外,提醒你一句。就在你准备大放厥词的这三分钟里,和黄的股价已经跌到了十一块八毛。”
韦理猛地攥紧了桌沿,骨节泛白。
十一块八毛!
跌破了十二块的底线!
“你们在市场上扫货?”韦理面容扭曲地嘶喊起来:“神话资本!神话资本是你的!”
“你这个强盗!你穿着警服抢劫了百年和黄!”
“带走。”
李彦祖冷冷吐出两个字。
两名身材高大的便衣警员立刻上前,扭住韦理的双臂,反手扣上了冰冷的手铐。
金属咬合的清脆声响在大厅内格外清晰。
这位统治和记黄埔数年的英国大班,被硬生生架向门外。
沿途经过的数十名和黄高管纷纷垂下头,面色死白。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李彦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皮椅坐下。
桌面上的内线电话突然急促地跳动起来。
李彦祖按下免提键。
听筒里立刻传来操盘主管狂喜的喊声:“李先生!下午三点整正式收盘!”
“和记黄埔收盘价,十一块两毛整!全天暴跌68%!”
“神话资本名下的全部离岸账户,已经成功完成了对市场上所有抛单的兜底吸收!”
“截至收盘,我们持有的和黄有表决权股份,达到了41.2%!”
“加上我们在二级市场上强行收购的三家散户基金委托投票权,我们控制的有效股份,突破了47%!”
“我们是和记黄埔的第一大绝对控股股东!”
听着电话那头的狂呼声,李彦祖靠在椅背上,理了理警服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