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十分，许清如发来消息。
【一万二，韩工接受不了。】
陆沉舟重新核了一遍赶工费。
一万二不是不能谈，但里面真正值钱的不是多几个人，而是明天能不能把检查前的节点交出来。
新增人员、第二作业面的监护、材料倒运和临时照明都要落到实际投入里。
他把一万二改成一万。安全和工序投入不动，只压自己的余量。
【一万，最低。】
许清如回得很快。
【一万买到什么结果？】
陆沉舟把已经列好的内容重新看了一遍。
【增加四名防腐熟工和一名安全监护，b段后侧可视面优先，耗材、照明和二次倒运单列，A、c段顺序调整。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完成前处理和底漆。】
八点二十二，韩广发的电话打了过来。
“一万可以。十二点前完不成呢？”
“我方组织原因，赶工费扣一半。”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
陆沉舟把桌上的确认单往前推了推。
“七点半前，作业审批要齐。检查范围不能再扩大，昨天定的颜色样板也不能再改。甲方审批、生产安排或者别的单位占道，耽误多少，节点顺延多少。”
韩广发笑了一声。
“你把两边都算得够清楚。”
“我拿一万，就交一个能验的结果。你们改条件，作业面也得按时给我。”
“行。”
韩广发答应让赵明亮连夜出确认单。
挂电话前，他又补了一句：“明天这件事办漂亮，后面的零星维修，项目部会优先考虑你。”
陆沉舟没顺着往下问。
“先把明天做完。”
五分钟后，电子确认单发了过来。
工作内容、增加资源、完成节点、甲方配合条件和延期责任全写在上面。
陆沉舟逐项核时间。
人员什么时候完成教育，审批什么时候交到现场，作业面什么时候释放，前处理和底漆分别在哪个节点留照片。
最后一条写得最清楚——十二点前，废料清走，工具归位，过程照片上传，由韩广发现场签认。
赵明亮又补了见证方式。
甲方原因占道，照片同时带位置和时间；施工方人员迟到，以门岗登记为准。
陆沉舟看完，把确认单发给牛庆山。
“按这个叫人。”
牛庆山很快把四个人定了下来。
两个跟他干过，另外两个是老韩介绍的。四个人第二天六点五十到西门，姓名和身份信息当晚先报。
“手上活都没问题。”牛庆山说，“两个新人没在这边干过，厂里的规矩还得重新讲。”
他把四个人的信息重新过了一遍。
其中两个人以前来过永安，但赵明亮查完门禁记录，确认旧项目权限已经关闭。
“经验有，不代表这次能直接进。”
重新教育登记、补资料，这些时间都得算进去。
陆沉舟只交代了一句。
“一万的活，别让人卡在门外。”
第二天七点十分，四名新增熟工完成登记和安全教育。专职监护也按本次作业要求到位。
七点半前，b段后侧的审批、挡火布、临时电源、灭火器和材料分区全部到位。
早上的厂区还有点凉，管廊下面已经响起角磨机试转的声音。几个人刚从安全教育室出来，安全帽带还勒得有些紧。
进场前，牛庆山又抽了两个人。
“火星越过挡火布怎么办？”
“停机，先处理，再报告。”
“清单外面又发现锈呢？”
另一人迟疑了一下。
“先停，不能自己往外磨。”
牛庆山朝警戒线抬了抬下巴。
“范围再看一遍。”
等两个人重新确认完，他才开始分人。
四名新增熟工两人一组，从后侧可视面两端往中间推；老韩盯质量，专职监护不碰工具。
原班组继续做A段收边和b段前侧。
赶工签证加了人，没有把原合同的进度停掉。
陆沉舟把划定范围指给四个人。
“今天抢时间，不抢工序。划线外发现问题，先停，叫老牛。”
年纪最大的工人顺着线看了一遍。
“知道，按线干。”
七点五十，前处理开始。
角磨机的声音很快压住了管廊里的说话声。
第一轮干了不到二十分钟，后侧一处旧涂层磨到边缘时突然起了层。
工人手里的角磨机立刻停了。
“牛工，这里不对。”
牛庆山蹲下看了一眼，没有让他顺着往外追。
赵明亮也赶了过来。
几个人对着昨天的照片和划线位置重新核过，确认分层还在本次可视范围内。
拍照，标记，继续。
前后只耽误了几分钟。
牛庆山回头喊：“别围着，另一边接着干！”
两组人重新散开。
八点多，许清如到了现场。
她站在警戒线外看了一会儿，等陆沉舟出来才把手里的确认单递过去。
“你真押了一半？”
“嗯。”
“真丢五千，你舍得？”
陆沉舟朝里面看了一眼。
“舍不得。”
许清如看着他。
“那你还签？”
“不敢押结果，这一万凭什么让他批？”
许清如没再说什么。
走出去两步，又回头问：“昨晚睡了多久？”
“四个多小时。”
“比三小时强一点。”
她合上文件，去找赵明亮。
九点半，韩广发到了b段后侧。
旧锈已经处理过半。
A段收边结束，b段前侧也没停。
他沿着警戒线看完，只问赵明亮：“十二点的节点盯着？”
“盯着。”
周主任随后也过来看了一眼。
昨天确认的颜色样板就夹在现场资料里。
他只问：“面漆还是按这个？”
“按这个。”老韩说，“上午只做到底漆。”
周主任点点头。
“别为了检查抢面漆。”
这句话说完，他就走了。
十点三十五，前处理完成。
比计划晚了五分钟。
赵明亮低头看了一眼记录。
“一处分层，两次边角复核。原因写清了。”
陆沉舟点头。
“我们的时间，别往外推。”
牛庆山已经催人往底漆那边接。
“晚五分钟了。”
陆沉舟却让刚停下来的几个人先喝水。
两个人摘下手套，手心全是汗。
牛庆山看着表。
“再歇，后面更紧。”
“五分钟还能追回来。”
陆沉舟拿起一根电源线看了看磨损位置。
“人顶着干，出一次返工，五分钟就不是五分钟了。”
牛庆山没再催。
十点四十五，底漆开始。
现场的节奏明显快了起来。
没人再闲聊。
一边涂，一边复核。
十一点三十二，最后一段底漆完成。
牛庆山抬头看表。
“还剩二十八分钟。”
老韩却没让人立刻清场。
他拿着灯，从转角一路照到连接板背侧。
“这里薄。”
一名工人立刻回来补。
再往下。
“这边也补一下。”
牛庆山站在旁边没说话。
十二点的节点压在头上。
现在少补一处，照片可以早点传；可下午或者后面再被挑出来，省下来的几分钟一样得吐回去。
十一点四十一，两处薄点补完。
赵明亮重新拍照。
“远景先不传？”
老韩摇头。
“等补完的一起。”
十一点四十六。
工人开始清废料。
十一点五十。
工具归位。
赵明亮蹲在警戒线边，把最后几张照片按位置重新检查了一遍。
十一点五十三。
上传完成。
牛庆山长出一口气。
“七分钟。”
没人接他的话。
十二点整，韩广发和许清如到了。
b段后侧还不是最终面漆效果。
但旧锈和掉漆已经处理，底漆完成，材料、工具和废料全部收住，警戒线内没有留下乱七八糟的东西。
韩广发沿着作业面走了一遍。
“分层那处在哪？”
赵明亮直接把位置指出来，又翻出前后的照片。
韩广发看完，在确认单节点栏签了字。
“一万赶工，结果按时交了。”
陆沉舟接过确认单。
“后面的面漆还是按正常养护和样板走。”
韩广发抬头。
“知道，不让你现在刷。”
下午一点四十，检查人员从东侧维修点一路往西。
北侧八千八那部分已经收整干净。
到了b段后侧，几个人在警戒线外停了片刻。
有人往里面看了两眼。
“现场组织还可以。”
就这一句。
没有追问，也没有临时要求再加一层漆。
韩广发站在旁边，肩膀明显松了一点。
检查人员继续往前走。
下午三点多，人全部离开。
韩广发从项目部出来，在通道边叫住陆沉舟。
“五点半，有个内部维修协调会。”
陆沉舟停下脚。
“什么事？”
“设备、生产、安全对后面几项零星活意见不一样。”
韩广发看了他一眼。
“你来听。”
牛庆山正好从后面过来，听见“零星活”三个字。
“又有项目？”
“还不知道。”
陆沉舟把签完的确认单收进文件夹，又在手机上记下五点半的时间。
“下午这边照原计划收，我五点过去。”
牛庆山接过文件夹。
“真有活再叫我。”
“先把眼前的干完。”
牛庆山转身回了作业面。
陆沉舟看了一眼刚记下的日程。
五点半，内部维修协调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