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铮!樊大刀,你又胡闹!”
野战医院的院长急匆匆的赶来,刚进院子,就看到自家老战友非要闹着出院的场景。
他赶忙大喝一声,又加快了脚步,冲到了近前。
一把抓住樊铮的胳膊,他先看了看对方的脑袋,嘴里忍不住的絮叨:
“你看看你,又不是十几岁那会儿,不知轻重,还犯浑!”
“你这头上的绷带都还没拆呢,你就要出院?不要命了?!”
院长一出现,樊铮瞬间回过神儿来。
没有继续盯着人家小姑娘,而是开始在心底腹诽:这小子,来这么快做什么?
老子就出个院,怎么弄得跟犯了天条似得?
至于院长叨咕他的话,反倒给了他灵感:“绷带不拆就不能出院?”
好!好办啊!
樊铮直接抬起空着的那只手,三两下就把绷带扯了下来:“老张,我真没事儿!你看,这伤,都养好了!”
樊铮为了说服老战友,还不惜忍着恶心,用力晃了晃头:“我一点儿都不晕,也不疼,老子的命,硬着呢,哪儿这么容易没?”
咦?
等等!
好像这头确实不晕了!
刚才还觉得恶心,想吐,这会儿竟一点儿都不难受。
难道我真的好了?
樊铮自己都有些犯嘀咕。
心里这般想着,他眼底也就丝毫没有心虚。
他可没说谎,他是真的不难受!
院长看到樊铮这么“莽”,额角的青筋突突的跳着。
这人,还真是越说越来劲。
不过,两人都是走过草地的小鬼,当年新兵的时候,就在一个炕上睡。
院长自然知道樊铮的脾气。
他啊,有着练武之人的老毛病,性子直,脾气拧,认准了的事儿,谁说都不行。
还是个流血不流泪的铁汉子。
如果来硬的,院长一个大夫,还未必硬得过樊铮。
想了想,院长缓和了语气,好生的劝着:“老樊,你这伤不是外伤,弹片嵌在了颅内,这脑袋里的事儿,不像外伤,看不见、摸不着,却非常危险!”
眼见樊铮又要张嘴,他赶忙说道:“这样,我再给你做几个检查,比如,咱们做些动脑子的检测,如果你能通过,我就让你出院!”
院长了解樊铮,知道如果对他进行常规体测,他就是弄出血来,也要咬牙咽回去。
还是来“软”的。
这半个月里,院长一直都关注樊铮的伤,所以,他知道,这莽夫,嘴上不说,其实一直都头疼、头晕,还会恶心。
稍稍做些脑力劳动,他就受不住,可以忍,但却做不出任何结果。
院长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准备用这种方式,把樊铮劝回病房。
“行!检查就检查!”
樊铮发现自己头没有那么难受了,信心大增,竟直接拖着院长的胳膊,一起朝着院长办公室而去。
临走前,他不自觉的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盛南星。
她,还在,斑驳的阳光下,看不清楚容貌,却莫名让他觉得不一样。
樊铮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暗暗将这惊鸿一瞥记在了心上。
……
“樊铮?这人叫樊铮?”
院长的嗓门太大,隔着十几步远的盛南星都听到了。
她暗暗咀嚼着,只觉得这名字也颇有些熟悉。
“南星,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梁文心看到盛南星微微蹙眉,便有些担心的问道:“要不,我送你回房吧。”
“……好!谢谢梁姐姐!”
盛南星倒没有不舒服,不过,她需要有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的想一想。
回到简陋的病房,半躺在病床上,盛南星极力回想着。
樊铮!
樊这个姓氏,还是比较少见的。
还有那人精壮的身形,以及有些“莽”的行事方式,盛南星越想越觉得熟悉。
忽的,她想到了小时候,某个画面一闪而过。
可惜那画面闪过的太快,她没有抓住。
“对了!照片!”
盛南星没有抓住那段回忆,却看到了一个定格的画面。
她赶忙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翻出自己出城时,简单收拾的挎包。
挎包里,有钱包,有身份等证件,还有那本她从阁楼里找到的相册。
盛南星赶忙翻开,一张照片一张照片的仔细看着。
然后,她的手顿住了,白皙纤细的手指,停在了一张三人合影上。
母亲站在左侧,中间是个穿着长衫的儒雅男子,右侧就是有些眼熟的…樊铮!
之所以是有些眼熟,是因为这张照片至少是十年前拍摄的。
照片的周德音很年轻,樊铮也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
但,他颀长挺拔的身形,还有那浓黑的剑眉,十分有特色,即便过了十年,也能够辨认得出。
“咦?还有这位——”
盛南星手指挪动,指尖落在了中间那人身上。
在梦里,她见过这人。
他是京城那边的大领导,是霍耀华上级的上级的上级。
报纸上,广播里,他也经常出现。
他,霍耀华踮着脚才能勉强够到的大人物,居然也认识妈妈?
许是遇到了“故人”,又许是看了照片,某段隐藏在大脑深处的记忆,竟被翻了出来。
盛南星想起来了。
那年她八岁,心脏病还没有现在这么厉害,喜欢在院子里看着花儿,画着素描。
一个春日的午后,阳光正好,有两个年轻男子来拜访母亲。
他们好像是母亲的朋友。
哦不,确切来说,那位穿长衫的男子才是主客,另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人,更像是他的随从、保镖。
母亲和长衫男子在书房里谈话,粗布衣裳的那位则在院子里陪盛南星玩儿。
“小丫头,你是周女士的女儿盛南星吧?我叫樊铮,你可以叫我樊叔叔!”
“喜欢武侠小说吗?樊叔叔可是练过武的大侠,想不想看我翻跟头?”
盛南星因着身体不好,性子冷,还有些早熟,虽然只有八岁,却已经像个小大人。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当成小孩子。
眼前这个浓眉大眼的“叔叔”,年龄确实比她大十多岁,是可以叫一声叔叔。
可她偏不,她才不要总做最小的那个。
她便故意叫他:“樊哥哥!你会翻跟头?那能不能飞檐走壁?胸口碎大石?”
樊铮:……我是练过武,可我不是跑江湖卖艺的杂耍艺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