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
听田大夫这么说,田氏愈发担心。
反倒是陆南星,她抬起头,笑着对两位长辈说道:
“无妨!娘,叔公,我的身子没什么大碍。我就是昨晚没有注意,着了凉,这才生了病!”
“休养两日,再吃些温补的汤药就好!”
田氏嘴唇蠕动,还要说些什么,陆南星又道:“娘,我也读过医书,懂些医理的!”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您和叔公就不要担心了!”
作为这世上唯二知道自己秘密的人,陆南星很是尊敬。
她笑着对两人表示:“我还肩负着家族的重担,我知道轻重,若身子实在撑不住,我会注意的!”
这话,倒是比前面的解释更有说服力。
是啊,陆南星不只是一个人,她身后有整个陆家。
当年陆氏族人确实试图欺负孤儿寡母,但,随着陆南星展现出惊人的读书天赋,陆氏宗族从族长到普通族人,全都积极的帮扶。
不管是陆家名下的产业,还是陆南星的求学,族人们都各尽其能,想方设法的提供助力。
陆南星能够有个安稳的读书环境,还有丰富的读书资源,有一半都是族人提供的。
还有年后陆南星要进京参加会试,族长与众族老更是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做计划。
京中的族人,早早就为陆南星购置了房产。
当然,买房的银子还是要陆家出。
但,陆家只有“母子”两个啊。
就算陆南星再能干,她浑身是铁也打不了多少钉儿。
且,去到京城,人生地不熟,被人坑、被人算计都是正常。
田家原本在京城,可几年前,田父终于谋了个外任的知县,一家人早就搬去了外地。
陆氏族人的帮助便十分有必要。
族长还安排了族中的七八个青壮年,让他们一路护送陆南星去京城。
还有留在苏州老家的田氏,亦有族人们照顾、帮衬。
而这些,可比奴婢、雇员、佃户等等靠谱多了。
毕竟被诛九族的时候,族人会被牵连,奴婢什么的,却可以免除。
宗族之间的血缘羁绊,就是这么的重要。
是以,在古代,即便有欺辱族人的宗族,但人们还是会聚族而居。
陆南星作为陆氏近五十年里,最能读书、最有前途的子弟,族人给了她帮衬,而她也要肩负起振兴陆氏的重担!
她确实是女儿身,可她从小就是被当成男儿教养,读圣人经典,守古礼规矩,她的潜意识里,她就是陆氏的继承人。
她的命,不只是属于自己,还属于家族!
所以,她不会轻贱自己,更不会因为疏忽而让自己无法为陆氏争得荣耀!
田氏、田大夫从小看着陆南星长大,对于她的性子,对于她的责任感都非常了解。
这会儿听她把家族都搬了出来,就知道,她定会好好爱惜身体。
尤其是田大夫,对于陆南星的“多智近乎妖”有着羡慕、甚至是嫉妒。
“这孩子嘴上说得谦虚,还什么‘懂些医理’,她分明就是精通!”
“只是翻了翻医书,只是看着我施针、用药,她居然就能学会,掌握的医术更是不逊色于一个经年老大夫!”
田大夫作为一个“勤能补拙”的普通人,对陆南星这种天赋怪真是又爱又恨。
拿起脉枕,田大夫笑了:“星儿,你不说,老朽险些都忘了,你呀,也是个精通医理的!”
“行吧,你既然自己知道,那我也省的开药方了!你自己看着吃些吧!”
“叔公,您说笑了,这家里,上上下下哪里能少得了您!”
陆南星知道田大夫更多是跟她玩笑,但她还是感激的说着。
不说别的,单单是田大夫当年为了她们母女,不惜以自己的名誉与职业生涯做赌注,就足以让她敬重并感激着。
这些年,老大夫更是一直守口如瓶。
他是她们母女的家人,更是恩人。
“……行了,你少说这些话哄我!”
田大夫将诊箱收拾好,便站了起来。
田氏也感激族叔,笑着说道:“七叔,我让厨房准备了晚膳,您留在这儿一起用些吧!”
田大夫在被陆府聘做府医,便住在了陆家后街的二进小院。
院子是田氏送给田大夫的,地契房契全都在官府过了户,田大夫的家人都住在这儿。
“不用了,家里准备了晚饭,等我回去吃呢!”
不是外人,田大夫也就没有客气。
提到了吃饭,田大夫扫了眼瘦得颧骨都有些凸出的陆南星。
他知道陆南星的良苦用心,可他还是心疼。
忍了又忍,终是没有忍住,田大夫说道:“星儿,你还病着,就不要过多的控制饮食了。”
“好歹吃些好的,就你这身体,再长个三五斤,也还是偏瘦啊!”
多好看的孩子啊,若正常吃饭,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偏偏把自己饿成了一副竹竿,那小腰,那小胳膊,被人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风大些的天气,她都不能出门。
就算出门,也要带上膀大腰圆的护卫,否则,她真能被风给吹走了!
陆南星微微勾起唇角,笑得儒雅端方,宛若谦谦君子。
“多谢叔公,我会注意的!”
田大夫:……哼!又是这样!
答应的好好的,就是不改!
送走了“气咻咻”的田大夫,田氏、陆南星便来到了正房。
一侧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田氏拿着公筷和小碗儿,将陆南星爱吃的菜每样都夹了一些。
“星儿,听你叔公的,多吃些!吃得好了,病才能好得快!”
“谢谢娘!”
陆南星欠身,恭敬的接过亲娘给她端来的小碗儿。
小碗里,蛋、肉糜等好克化的食物堆得冒了尖,陆南星眼底闪过一抹无奈,却还是拿着筷子,开始细嚼慢咽的吃。
陆家是传承一两百年的望族,自有一番规矩。
食不言、寝不语。
餐桌上,只有母女二人,田氏慈爱的看着,陆南星小口小口吃着。
两人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不只是没有咀嚼的声音,就连筷子、汤匙都不曾碰到碗、盘等。
陆南星平时控制食量,每餐饭只吃半碗米,每样菜只吃三四口。
今日病了,且她不知道什么原因,竟格外的饿。
不知不觉间,陆南星竟吃完了一碗的粳米饭,田氏夹给她的一小碗菜,她也都吃了。
过去只吃个三四成饱,今日这顿她吃了个七成饱。
肠胃里,是从未有过的充实感,让她也似乎平添了些许力气。
田氏看着女儿吃得香甜,还多吃了半碗,眉眼都是舒展的。
她赶忙又给女儿盛了一碗燕窝银耳羹。
陆南星也都吃了。
呼~
身体是从未有过的舒服啊。
陆南星甚至有种预感,她的病,无需吃药,过了今晚,明天就能痊愈!
明天?
陆南星心念一动,她又想到了那个梦。
腊月初一!不要!
昨晚是十一月廿八,今日是十一月廿九,后日便是腊月初一。
她所接受的教育,以及她多年来养成的认知告诉她:不要信这些虚幻的、没有根据的东西。
但……万一呢……
“我也不是真的相信,我就是觉得,我刚生了病,外面又天寒地冻的,合该待在家里读书!”
不要……我索性不要出门,总可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