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中的神庙，渐渐清晰。
没有人再接着议论北上。
十帝的目光，此刻都落在了同一个地方。
白启也抬眼望来。
他没有出声，只随着画面逐渐展开，将整座神庙看过。其他人的视线同样停得很稳，方才还在议论的人，连原先准备接下去的话都收了回去。
这里无人需要旁人催促才会认真。
天机子突然中断掐算、如此郑重地将景象展出，已经足够让他们先放下各自的主张。
若只是普通的龙帝神庙，天机子不会有方才那样的反应。
他们也不会看到一半，便齐齐停住。
此前所遇到的那些神庙，已经足够叫人重视，可放在眼前这座面前，无论规模还是整座建筑透出的气象，都有着明显的差别。
这不是又发现了一处同样的地方。
“第一龙帝神庙。”
一句话落下，周围彻底静了。
无需再争论究竟是不是。
在场之人，一眼便能看出来。
所有龙帝神庙的核心集合所在，此刻竟被天机子窥见，呈现在了他们面前。
渊斗身子微微前倾。
方才说挥军北上时，他的声音最响，此刻看着光幕，却没有马上开口。
因为眼前这东西，已经超出了他们方才讨论时所面对的局面。
追着异兽退军往前打，是一种打。
看见它们真正的根本，又是另一回事。
如今，异兽疆土已沦陷近半。
龙帝先前宁肯放弃南方大片领土，也要将气运收拢，让帝族所在的地方成为难以啃动的屏障。
土地少了，剩下的那些根基，便愈发不能有失。
龙帝神庙的重要，也因此比从前更甚。
而所有神庙中，最不能失去的，便是眼前这一座。
第一龙帝神庙。
“竟然是这里……”
有人低声开口。
话没有说完，目光却始终没有从画面上移开。
此前那些交锋、推进与受阻，在这一刻似乎都被放到了它旁边。
其他神庙当然重要。
可第一神庙一旦沦陷，影响的便不只是某一处战场，或某一支异兽大军。
那会直接动到整个异兽一方的根本。
到那时候，异兽败局几乎便是板上钉钉。
人族与禁地，也不必再像先前那样，处处耗费巨大力气，一点点与它们争下去。
这才是让在场众人都变了神情的原因。
刚才还在争，该不该立刻往前压。
眼下，一条能够决定大局的线索，竟直接摆到了面前。
哪怕只是看见，还没有拿下，也已足以让人重新思量此前的每一句话。
渊斗终于转过头，看向天机子。
这一回，眼里再没有半点平日争嘴时的挑衅。
更没有那种比谁的传人学得更快的较劲。
他盯着天机子，神情中只剩下一种十分直接的期待。
还有什么？
你究竟看到了多少？
这些话，他尚未说出口，那双眼睛便已经问得明明白白。
天机子自然注意到了。
若换个时候，看到渊斗这副样子，他少不了顺势说上两句。
平日里这老家伙可没少与自己争。
如今，总算知道盼着老道再看得清楚些了？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掠而过，便被眼前的景象压了下去。
天机子没有理会他。
也没有停下来，等旁人再问一遍。
他抬着的手，继续向前一引。
众人的视线随着动作，重新回到光幕。
第一神庙的画面还在。
可天机子要呈现的，显然远不止这一处。
光幕旁侧，新的景象浮了出来。
渊斗目光一凝。
又一幅。
与神庙不同的轮廓，在那片光中逐渐分明。
紧接着，是第二幅。
第三幅。
众人原本就沉下来的神情，再次发生变化。
这不是同一座神庙换了个角度。
一处接一处，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不同的地方。
有人原本抬起手，似乎想指向其中一幅，等后面的画面接连出现，那只手又停住了。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只指一处。
每一幅，都足够让他们认真看。
每一处，都绝不是异兽随意停驻的营地。
天机子神情肃然。
既然已经窥见，便先将所见呈给众人。
没有多余的话，也不必用夸张的语气提醒他们这些画面有多重要。
坐在这里的人，看得懂。
最先认出的名字，在众人心中几乎同时浮起。
囚牛。
紧接着，另一处景象的身份也已明确。
睚眦。
渊斗原本前倾的身体彻底坐直，目光在画面间移过，再看向后面不断出现的景象。
狴犴。
狻猊。
天机子的手没有停，光幕中的画面也没有在此止住。
螭吻。
嘲风。
方才第一神庙出现时，众人已觉得今日这番掐算，窥见了了不得的东西。
可随着这些名字一一落定，那份震动，仍在不断加重。
几位武帝相互看了一眼。
没有人开口打断。
哪怕认出了其中一处，也要先看完后面。
负屃。
霸下。
最后一幅景象，也终于显现。
蒲牢。
九幅画面。
一幅不少。
它们接连浮在众人眼前，与最先出现的第一龙帝神庙一道，让原先还颇为热闹的议事之处，只剩下沉静的注视。
天机子缓缓收住了手上的动作。
画面已经呈全。
渊斗却没有立即移开视线。
他将九处所在重新看过一遍，方才还压在喉间的问话，此刻反而不急着说了。
九大帝族。
他们此前谈到龙帝收缩疆土、让人族进入气运最浓烈的地带，说的便是这些种族所据之处。
但眼前显现的，还不只是一般的帝族地界。
是祖地。
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个帝族最根本的所在。
囚牛、睚眦、狴犴、狻猊、螭吻、嘲风、负屃、霸下、蒲牢。
九族，尽数在列。
第一神庙之后，天机子竟又将这些地方，一一摆在了十帝眼前。
先前那些关于向哪边压、如何抓住胜机的议论，此刻再想起来，分量已经全然不同。
众人看着光幕，谁也没有急着把方才没说完的争论续上。
眼前所见，值得他们先看清。
渊斗的目光从最后一幅画面收回，再次落向天机子。
那份期待，比方才更重。
天机子却仍面对着光幕。
九幅景象映在眼中，也映在其余九位武帝的眼里。
九大帝族的种族祖地，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