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帝作出决定时,距离那场故人相聚,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前,酒喝过,话也说够,狼烟等人终究还是要走。
苏寒与众人一道,将他们送出大营。
没有谁再提下一回什么时候聚。
见得着时,再坐到一起便是。
等到那几道熟悉的身影远去,营中重新恢复了原有的节奏,破晓众人也各自收起心思,回去修炼。
苏寒同样如此。
那日得到两件天阶法宝的欣喜,已经在聚会中散去不少。
剩下的,是实实在在的两份传承,以及等着自己去下的工夫。
《十方斗战诀》。
天衍磨盘。
哪一份,都不能只拿到手里便算了。
苏寒回到修炼的地方,先将战天手环重新戴好。
沉重的负担随之落遍全身。
这次,他已有准备。
两脚站稳,腰背撑住,没再像头一回那样,险些往桌上栽去。
可不摔,不代表轻松。
左臂抬起来,肩背便要跟着发力;想从坐着变成站着,也不能像平时那样随意一动。
有时苏寒刚从参悟中回神,习惯性地要去拿手边的东西,手伸到半途,才又被腕间这只手环提醒。
力道得重新拿准。
一个寻常动作,如今也成了修炼的一部分。
他没有因为麻烦就将手环摘下。
既然知道有用,那便戴着。
行走也好,起身也罢,甚至只是在原处站稳,肉身都在承受那份持续的负担。
刚开始时,每一步都需要格外留意。
后来渐渐熟悉,能够稳住身形,做起来却依旧艰难。
这只天阶中级法宝,让他连正常行动都没了轻省可言。
苏寒有时也会低头看它一眼。
渊斗前辈送来的东西,确实够劲。
嫌自己练得慢,就给这样一份助力,想在修炼之外稍稍偷懒,都不容易。
可那份变化,同样能感觉得到。
每一次稳住身体,每一次将动作完整做完,都在把力量往肉身里一点点磨。
再接着修炼十方斗战诀时,战意的体会也比先前更深。
一个月里,他没有只停在六重战意上。
前面凝起的积累,被不断重新打磨。曾经需要反复揣摩的衔接,随着亲身练过,终于能真正落实到身上。
不是脑海里读懂了,便算会。
坐下来时清楚,站起来一动,又可能发现某处跟不上。
那便再练。
苏寒将动作放慢,重新对着法诀理过。
肩背怎样发力,心神怎样稳住,战意提起时又如何贯穿其中,一段段去体会,一段段去磨。
有时练完,才发现衣背早已湿透。
他缓缓松开手,坐回原处,仍能感觉到肉身在手环重压下绷着的那股劲。
休息片刻,再继续。
日子就在这样的修炼里,一天天过去。
直到战意不断凝练,原先停留的那一层,终于被他跨了过去。
十方斗战诀,下一个境界。
也是最后一个境界。
战魂!
那一刻,苏寒没有急着往外走。
他先稳住心神,细细体会这份变化,再缓缓起身,抬起手臂。
随他的催动,身外渐渐浮出一道虚影。
仿佛在身体之外,又套上了一层轮廓。
苏寒低头看去。
手臂一动,身外的虚影也随之而动;待他将动作接下去,那道影子仍与自身相合,并未离体。
苏寒看着那道虚影,缓缓向前递出一拳。
起初很慢。
拳头离开腰侧,手臂逐渐伸直,身外的轮廓也随之向前。
他收拳,再递。
这一次,心中已少了些初次催动时的生涩。
直到拳势停住,他才抬起另一只手,试着将两臂的动作衔接起来。虚影随身而动,苏寒的目光也越发明亮。
渊斗留下的传承,他总算没有白拿。
只是这份喜意刚起,脑海里便又浮出了那位前辈背着手、摇头嫌慢的模样。
苏寒嘴角一顿。
这回若是再见,应该能让前辈满意些了吧?
他哪里知道,渊斗当初看到五重战意时,便已吃惊得碰了桌子。
此刻,他又认真体会了一遍,才彻底放下心。
战魂已成。
等到作战之时,他便能催动这道虚影,将其力量用到交锋之中。
苏寒将一段动作完整演练过,才慢慢收住。
他没有去碰桌椅,也没有在营中找什么目标全力轰上一击。
只这番催动,便已经让他清楚知道,自己真正迈过了那道门槛。
而战魂带来的变化,还在继续。
即便不再维持身外那道虚影,战魂也仍在无时无刻地淬炼着肉身。
这种持续不断的打磨,与腕间战天手环带来的负担叠在一处,让苏寒越来越能感到身体的变化。
有时只是转身,便能察觉力量比先前沉稳。
有时握住兵器,稍稍一提,也能感到自己对肉身的运用更扎实了些。
再不只是初练战意时,那份发现另一条路的新鲜。
如今,这条路已经被他一步步走到了脚下。
蛮龙撼天诀依旧是根本。
战魂与手环的助力,则不断落在这副肉身之上。
一个月的工夫,没有白费。
体修境界,终于再进一步。
半步战皇!
苏寒睁开眼时,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然后慢慢握紧。
那股力量沿着手臂提起来,传到肩背,又稳稳地落在身体之中。
他缓缓出了口气,唇边露出笑意。
武修此前已经是半步武皇。
如今,体修也以半步战皇之境跟了上来,站到了相应的层次。
这一步走完,感受最深的并非别人。
是他自己。
先前有些动作能够完成,却需要咬着牙撑住;如今再去做,便能更清楚地分出余力,留意每一处变化。
只是左腕上的重量仍旧存在。
他才站起身,肩头便再次被那份负担压住。
苏寒动作一顿,随即撑稳,忍不住笑了一声。
本以为进境之后,总算能轻松些。
这修炼却是半刻也不肯放过他。
好在,效果摆在这里。
苏寒抬手看过战天手环,目光中已没有了头一次险些摔倒时的懊恼。
这份礼,确实送得值。
不过若说这一个月里,最让他想找送礼之人好好问一问的东西,却不是战天手环。
而是另一份传承。
天衍磨盘。
每次想到那几个字,苏寒都忍不住将后槽牙咬紧些。
天机子前辈当初是怎么说的来着?
淬炼的过程,有一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