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跨进大营,脚步便缓了一下。
八位!
人族十大武帝,竟有八位在此等着他们。
只有白启与梦蝶没有来。
原本还抓着李沐婉衣袖的柳曦,也松开了手,老老实实地站好。
九人一同行礼。
“见过诸位前辈。”
渊斗摆了摆手,目光在苏寒身上停了一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说两句。
天机子同样没提修炼之事。
苏寒心中一沉。
来之前,他已经猜到这次召见不简单。可八位武帝齐聚,仍让他意识到,事情恐怕比自己想得还大。
再看身边,诸葛瑜已站直身形。
金镜望见天工墨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石哼和石哈并肩站着,面对传授他们不朽·磐石传承的前辈,也难得安静。
柳曦则朝神农姜百草看了一眼。
这里坐着的,有不少正是他们的传承之师。
诸葛瑜承天机子之道,金镜得天工墨翟传承,柳曦继神农衣钵,石家兄弟同受磐石传承。
至于苏寒,更是同时接了渊斗与天机子两份传承。
这些关系平日里提起,足以让旁人羡慕。
可今日,诸位前辈的神情却让人半点轻松不起来。
黎飞白站在旁边,眼睛转了转。
他其实也说过,自己在梦里得过精通杀戮之道的武帝传承。
可惜,说一次,别人便当他吹一次。
眼下这阵仗,他倒也识趣,没挑这个时候再把自己的奇遇拿出来讲。
天机子看着面前九人,开了口。
“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
他没有急着发令,而是从第一龙帝神庙说起。
异兽气运衰弱,窥探终于有了结果。
九大帝族祖地。
归亼之地。
以及那道来自深处的龙吟。
一个接一个消息落下,苏寒的眉头渐渐皱起。
听到龙吟时,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
方才的血脉异样,竟真有缘由。
只是他没有打断,继续听了下去。
“那条龙已经死了。究竟是什么来历,生前到了哪一步,如今都不能定论。”
天机子说得很慢。
“但白启说过,若它还活着,或许一击便能杀他。”
营中陡然静了。
黎飞白原本还在转动的眼珠,停住了。
石哈下意识看向石哼,后者没有回头,只是肩背绷得更紧。
白启是什么人?
杀神!
在人族十帝之中,也是最强的那一个。
连他都说出这样的话,那道龙吟背后藏着的力量,便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凭经验判断的范围。
苏寒缓缓吸了口气。
此前那一瞬被盯住的难受,此刻再想,仍让人心头发紧。
天机子没有给他们一个虚假的宽慰。
“龙帝未必已经掌握了它。但我们不能等它掌握之后,再去想办法。”
大军一层层向北推进,耗时太长。
而归亼就在九大帝族拱卫之中,第一龙帝神庙,也在那里。
诸葛瑜听到这里,忽然抬起头。
“师父,这些东西,是它故意让您看见的?”
天机子看了他一眼,点头。
“我与白启,也是这个判断。”
诸葛瑜指尖在袖边停住。
神庙是不能放过的机会,亡龙又是不能拖延的威胁。
对方把两件事一并摆出来,便是在逼他们作选择。
怪不得八位武帝会在这里。
苏寒听懂了,视线落在天机子脸上。
“所以,要我们进去。”
“不错。”
天机子没有绕。
“你的祖龙血脉,沐婉的九州鼎,是我们能用来应对龙吟的办法。”
李沐婉抬眼,轻轻点头。
她没有去问自己为何也在召见之列。
九州鼎在她手中,该她做的事,她自会去做。
天机子又将变身潜入、遮蔽天机以及庄逍暗中护持的安排,一一说了出来。
听见有武帝随行,石哈紧绷的肩头稍稍松开。
但紧接着,天机子便道:“庄逍会在危急时出手,却不代表此行就没有危险。”
他的目光从九人脸上缓缓移过。
“对面的兽帝,也不是摆在那里给人看的。”
这句话说得很重。
有人护道,与可以肆无忌惮地闯进异兽祖地,是两回事。
稍有差池,面对的便可能不是他们过去交手过的那些对手。
苏寒没有躲开天机子的目光。
他看得出,老道今日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天机子也正看着他。
“这件事,我们商量过了。但最后去不去,还得听你们自己的意思。”
没有一句传人就该如何。
也没有替他们将那个“去”字说出来。
八位武帝在这里等着,竟真的只是等九个人回答。
短暂的安静中,黎飞白忽然睁大眼睛。
“什么,还有这等好事?”
话一出口,石哼便扭头看他。
柳曦也跟着转了脸。
好事?
前辈方才说得那么清楚,这家伙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黎飞白立刻察觉几道目光,咳了一声,腰杆一挺。
脸上的喜色收得干干净净。
“各位前辈!”
他抱拳,神情肃然。
“我黎飞白虽说不是大贤之人,但是若人族需要我黎飞白,我黎飞白当提三尺剑,为人族开出一个朗朗乾坤!”
声音落下,字字清楚。
若是不认识他,只看这番神态,听这番言语,谁不得赞一句少年热血?
石哼嘴角抽了抽。
这变脸的本事,自己就算再练上几年,也追不上。
苏寒看着黎飞白挺得笔直的背,眼里有了些笑意,却没拆他的台。
话说得花哨,答应却是真的。
他还不至于分不清这点。
渊斗已然笑了起来。
“好小子!”
他望着黎飞白,眼中尽是赞许。
“有本帝当年的风范!当今人族若是多来几个像你这样的热血男儿便好了!”
黎飞白眼神一亮,正要再接两句,渊斗又道:“若非你非体修,本帝定会把传承传给你!”
这一下,黎飞白胸膛挺得更高了。
他偷偷朝石哼那边偏了偏眼。
听见没有?
武帝亲口说的。
石哼看懂了那眼神,索性转回头,不再给他得意的机会。
渊斗却还看着黎飞白,笑意渐渐收了些。
能把话说出口是一回事。
明知前面是什么,仍肯把自己放进去,是另一回事。
这小子已经应了。
剩下的人,又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