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朝山启动引擎,引擎重新低鸣起来。
转舵,调整好航向,深海龙号向着珠市的方向航行而去。
萧洋走到船舱驾驶台旁,伸手把那块还亮着红灯的追踪器拿了下来,装进一只纸盒里。
明天,它将与陈其海在那两艘渔船上找到的其他证据一道,呈送给相关的执法部门。
萧洋望着两艘渔船渐渐融进夜色,拿起了卫星电话,拨打了陈其海的卫星电话。
萧洋让陈其海以自己的名义向海上执法部门报警,收集好证据,以便上交给相关部门。
随后,陈其海下令安保队员们收集和固定了所有人证、物证,并将两艘渔船上的人全部关进渔船底舱。
同时,他以萧洋的名义向珠市海上执法部门报警。
两艘游艇拖着两条渔船,缓缓掉头,跟在另一艘游艇后方,朝来时的方向返航。
引擎的低鸣裹着浪涛声,在驾驶舱里悠悠地荡。
萧朝山侧过脸,目光落在萧洋身上。
儿子后背靠着驾驶台,指头还搭在舵盘边缘,侧脸被雷达屏幕映出一层淡绿,眼下的青黑在昏光里格外扎眼。
这大半天,加上大半夜,先是钓东星斑,再钓大黄鱼。
特别是跟大黄鱼王就耗了半个多钟头。
又发现追踪器,布局设伏,再到收网押船,神经一直绷得死紧。
这会儿事儿了了,那股疲惫劲儿就翻上来,像潮水似的,挡都挡不住。
萧朝山看在眼里,心里头一阵一阵地疼。
这孩子,小时候在山里跟着自己吃苦,如今日子好了,还是这么拼,一天到晚就没个闲的时候。
萧朝山心里头一揪,放轻了声音:“洋洋,去眯会儿吧。返程这点路,爸盯着就行。”
萧洋闻言眨了眨眼,打了个哈欠,抬手扫了眼腕上的黄冰糖腕表,荧光指针正指着零点二十分。
海风从舷窗缝钻进来,吹得他太阳穴突突跳,困意确实上头了。
他也不跟父亲客气,点点头:“行,爸,你有事喊我一声。”
萧洋起身往驾驶台左侧的台阶下到底舱,推开位于台阶左侧小卫生间的门。
他拧开冷水龙头,掬了两把凉水拍在脸上。
冷水冰得他轻轻一哆嗦,倦意才散了几分。
毛巾擦过脸,带着点海盐的涩味。
萧洋走到底舱主卧,从壁柜里扯出一床薄绒被,抱着初被子折返上到驾驶舱。
驾驶舱左侧那张紧靠着左则舱壁,半人宽,两米多长的长沙发,平时是休息娱乐所用,跑远海时萧洋也把它当成了值夜歇脚的所在。
长沙发上铺着粗帆布罩,枕着还有点硌。萧洋把被子往上一铺,侧身躺下去,拉着被角盖到胸口。
刚闭上眼,浑身绷紧的肌肉就一寸寸松下来。
引擎的嗡鸣、浪拍船身的哗哗声,反倒成了最安稳的白噪音。
不过片刻,他的呼吸就沉了,睡得很实。
萧朝山听见身后呼吸匀了,悄悄把油门往上推,航速稳稳提到三十节。
船首劈开夜浪,哗哗的水声裹着引擎声在夜里荡开。
他一手虚搭着舵盘,目光在雷达屏幕和前方海面之间来回扫。
隔一会儿,萧朝山就回头看一眼儿子的睡颜,嘴角抿出点浅淡的笑意。
这孩子,能干是能干,就是太拼了。
就这么航行了两个钟头,远处的海平面上,慢慢浮起一片连片的暖光。
珠市的霓虹在夜色里晕开,像撒了一地融化的金箔,越往近走越亮。
海面上的船影也渐渐密了,货轮亮着高高的桅灯,渔船三三两两地归港,星星点点散在航道上,拖出一道道细碎的白浪。
萧朝山先把航速从三十节缓缓降到二十节,船身稳了稳。
又往前开了十几分钟,进了零仃洋海域。
这地方是珠江口的航道枢纽,大小船只交叉着走,还有不少小舢板、大飞快艇横穿航道。
夜里视线差,稍不留神就容易出事,最是考验船技与航行经验。
萧朝山眉头微微皱起。
他开船是稳,在老家山里干了一辈子农活,下盘扎实,手也稳当。
可这样的夜航航道,儿子萧洋跑得比他熟。
航道里的暗流、那些不打灯的作业船,都是儿子心里有一本账的。
萧朝山不敢托大,把着舵的手心都微微出了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从一艘亮着满灯的大货轮侧舷贴过去时,两船相隔不过几十米,船尾掀起的浪把深海龙号荡得轻轻一偏,他赶紧回舵,稳住船身。
他站起身,走到长沙发边,弯下腰,轻轻拍了拍萧洋的胳膊:“洋洋,醒醒。快到珠市了,船多。”
萧洋几乎是瞬间就坐了起来,眼神还有点懵,下意识抬手摸腕表,凌晨两点半。
“到零仃洋了?”他揉了揉脸,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航道上船多,挤!”
萧朝山点点头,“再往前船更多,我怕是把握不好。”
萧洋起身快步走下台阶,进卫生间,拧开冷水龙头,直接把脸埋进掌心的凉水里,激得他肩颈都绷紧了,睡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抽了纸巾擦干净脸,他回到驾驶台前,伸手把住舵盘:“爸,你歇会儿,我来。”
萧朝山往旁边让了让,靠在舷窗边,。
他点了支烟,看着儿子接手,熟练地把着舵盘。
萧洋的目光飞快扫过雷达屏幕,锁定前方几个缓慢移动的光点,又抬头望了望前方海面上忽明忽暗的船灯,心里有了数。
他轻轻一带舵,避开一艘横过航道的运沙船,船身稳稳地切回主航道。
掌舵这活儿,他闭着眼都熟,方向舵上那点手感,是跑了多少趟海练出来的。
这会儿睡了一觉,脑子清醒,手脚也轻快。
等船顺了,萧洋拿起卫星电话,拨了陈其海的号码。
卫星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背景里是呼呼的风声,夹杂着游艇引擎的低鸣。
“萧董。”陈其海的声音透着力气。
“你们现在什么位置?”萧洋指头轻轻敲着舵盘。
“还在您后方大概三十海里,拖着两艘破木船跑不快,估摸着还得两个多钟头才能到珠市。”陈其海回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