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请进。”顾彦东收回思绪，声音不自觉的柔和。
门被推开，苏小妙又一次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顾大哥，早。”她身后跟着苏小奇，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
“顾大哥，吃早饭啦！”
苏小奇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手里还攥着一个小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他跑到炕边，仰着头看顾彦东，眼睛亮晶晶的：“顾大哥你今天看着好多了？能自己坐起来啦？我姐姐说你伤得很重，要躺好几天呢！”
顾彦东低头看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多亏了你姐姐，我好多了。”
苏小奇点点头，把手里的布包往炕上一放：“姐姐说，你是军人，是为了守护我们普通老百姓才会受伤的，这是我姐姐给我吃的糖，我都留给你吃。”
顾彦东看着那个布包，一时没说话。
苏小妙把托盘放在炕桌上，打趣道：“你以为人人跟你一样爱吃糖。”
苏小奇理直气壮：“虎子，二妮他们都爱吃！”
苏小妙笑了笑，懒得跟他争辩，把托盘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一碗稀粥，一碟肉松，旁边多了一个小碗，碗里是黄澄澄的蒸南瓜，切成小块，冒着热气。
“我和奇奇吃过了，这些都是你的。南瓜是村民之前送的，”苏小妙说，“是自家种的，很甜，你尝尝。”
顾彦东看着那碗南瓜，又看了看苏小奇塞过来的布包，喉咙动了动。
“你们……”
他想说点什么，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苏小妙摆摆手，打断他：“先吃饭。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微微点了点头：“烧退了。伤口疼不疼？”
“还……好。”顾彦东察觉到她温软的手贴近。
这算不算，肌肤相亲……他的耳朵一下就红了。
“那就好。”苏小妙收回手，作为一个学医的人，她根本没察觉到这样探温度的动作有多亲密，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赶紧趁热喝吧。”
顾彦东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热乎乎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苏小奇爬上炕沿，坐在他旁边，两只小脚晃来晃去。他看着顾彦东吃，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顾大哥，那些坏人还会来抓你吗？”
顾彦东的动作顿了顿。
苏小妙看了弟弟一眼：“奇奇。”
苏小奇缩了缩脖子，但眼睛还是盯着顾彦东，等着他回答。
顾彦东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不会，我会抓到他们，不让他们再害人。”
“真的？”
“真的。”顾彦东笃定的点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苏小奇听了，小脸上原本的紧张顿时散了，咧嘴笑起来：“那就好！坏人如果来了，我跟我姐一起保护你！”
顾彦东看着他，那双向来冷峻的眼睛里，一片柔软。
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谢谢你们。”
苏小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
苏小妙在炕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没有急着走。
“顾大哥，”她开口，声音很轻，“对于那些人，你有什么打算？”
顾彦东端着碗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向她。那双眼睛里的冷峻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什么，像是思量，又像是斟酌。
“得先弄清楚，”他说，“他们究竟在找什么。”
苏小妙点点头。
她没问他打算怎么弄清楚。也没问他，弄清楚了之后要干什么。
那是他的事。她救他，是因为他救过原主，还因为他是保家卫国的军人。
所以，旁的，她不问。
她想了想，还是拿出了昨夜她按照拍下的照片画的画像。
苏小妙的语气寻常，“这是我给那六个人画的画像。”
顾彦东看着她，又看了看画像，有些震惊，这个女孩到底有多少本事，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说：“多谢你。”
苏小妙摆摆手，站起身。
“你先养伤。别的事，慢慢说。”
苏小妙去交猪草的时候，就听见登记工分的陈美芳在和另一个姑娘在说：“知青们今天来得不齐。”
“是那个漂亮的林知青没来吧。”
“林知青怎么了？”苏小妙状似无意的问。
陈美芳往四周瞅了瞅，见没人注意这边，才把声音压得更低：“昨儿个她不是去镇上采购嘛，回来的时候路过向前大队，出了桩事。”
苏小妙心头微微一动。
“向前大队有个女知青落水了，差点没救上来。听说闹得挺大，人现在还在卫生所躺着呢。林知青吓坏了，所以今天请假没上工。”
陈美芳说着，脸上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也不知道那女知青怎么落水的，众说纷纭的……”
苏小妙没接话，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向前大队，女知青落水。
这是书中女主林心悦重生归来，第一件改变的事。
她躲过了那场蓄意的陷害，而那个推她的人，就是之前与她有过冲突的知青姜玉玲。
后来，姜玉玲自己落了水，被救上来之后，名声坏了，最后嫁给了向前大队的二流子，没几年就被家暴致死。
书里写得很细。细到苏小妙还记得那个二流子的名字——马德胜，这个人招猫逗狗，还酗酒打人，十里八乡都有名的烂人。
而那个本该落水的，是林心悦。那是她上辈子苦难的开始。
“后来呢？”苏小妙问，她主要想看看事情发展会不会如书中所写。
陈美芳见她感兴趣，又凑近了些：“听说那女知青被向前大队马大队长的儿子救上来，整个人湿淋淋的，衣裳都贴在身上……那会儿围观的人多，男男女女都有。她名声算是坏了，大约会嫁到马家。”
苏小妙没说话。
陈美芳叹了口气：“也是命苦。那马德胜可不是什么好人，这女知青怎么会掉湖里去呢……”
另一个姑娘也叹口气道：“这女知青也是个可怜的。”
苏小妙垂下眼，没有再说什么。这本是姜玉玲的算计，如今算计不成，反被套牢，真是应了那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苏小妙回家时经过知青点，她没往里进，刚想走，里面却有人出来了。
林心悦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布棉袄，脸色比苏小妙预想的要好。
她看见苏小妙，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笑起来：“苏知青？你怎么来了？”
苏小妙顿了顿，道：“刚刚听说你请假了，经过知青院，正想着来看看你。”
林心悦听她这么说，那笑容更深了些，“谢谢关心，进来坐坐？”她侧身让了让。
苏小妙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进去了。
林心悦她们这些女知青睡得大通铺，属于她的铺盖收拾得很是齐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