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伴随着雾气漫上来，成绩单前的人群还没有完全散去，几个年轻人围在红纸前面，还在对着排名指指点点。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扎麻花辫的姑娘，辫梢系着两截红头绳，在暮风里轻轻晃着。
她盯着那张红纸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来，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声音不大不小地飘出来：“笔试算什么呀？做医生，实操更重要。明天要考实操。这个苏小妙没培训过，不会到时候扎针都不会吧！”
旁边几个跟她一道来的考生听罢，都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和鄙夷。
一个矮些的姑娘站在她旁边，捂着嘴笑了两声，又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压低了声音：“娟子，我看你这第二名才是实至名归的第一名呢！谁知道那人的满分是怎么来的。”
那个叫娟子的麻花辫姑娘下巴微微扬了扬，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像是已经笃定了明天的结果，目光往人群外面掠了一眼，像是故意挑衅，又像只是随口一说：“哼，明天等着瞧吧。”
苏小妙已经转身走出一段路了。
可是风依旧把那些话明明白白地送到她耳边，她步子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把围巾往上拢了拢，去推自行车。
她心里没什么波澜，她不需要反驳什么。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常与同好争高下，不共傻瓜论短长。
她去了公社的招待所，凭着介绍信，她可以免费入住一夜。
招待所的前台是一张漆面斑驳的木头桌子，上面压着一块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泛黄的收据和一张手写的价目表。
苏小妙正低头填登记簿，手里的笔刚落到“入住事由”那一栏，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一道男声，嗓音有些沙：“有人找我吗。”
她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又继续写下去，像是没听见一样。
但那声音瞬间让她绷紧神经，因为她听过这个声音。
在深山的密林里，追击顾彦东的六人之一。
她的指腹在笔杆上不动声色地蹭了一下，然后借着翻页，目光顺势往边上的人扫了一眼。
此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外套，领子竖着，遮住了小半张脸。
他正站在柜台前面，一只手搭在台面上，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等什么人。
这张脸她见过，果然是那六人之一，好像是他们的头目刀哥。
刀哥没有注意到她，目光正散漫地扫着来往的人。
苏小妙收回目光，把登记簿推给前台的大姐，接过那把系了红绳的钥匙，说了一声“谢谢，麻烦了”，便沿着走廊往里走。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寻常住客上楼，但她能感觉到那人刚才的目光似乎在她背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她若无其事，继续走，完全没有回头。
进了房间，关门，迅速落锁。
她没有开灯，靠着门板静站了一会，确认走廊里没有脚步声跟过来，然后轻车熟路地进了空间。
她用意念掌控空间穿透楼板，落在一楼大堂的角落里。那人果然还没走。
不一会儿，招待所的门又被推开了。一阵脚步声进来，比方才那人多，更杂，至少有四五个。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带一点北方口音的声音响起来，语气不重，却像压着什么东西：“楼上说。”
先前那个灰外套的男人应了一声：“大哥，这边请。”
然后是上楼的脚步声。
苏小妙没有犹豫，操纵空间，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群人进了二楼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房。
屋里的说话声开始变得清晰。先是有人拉椅子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像是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人先开口。
片刻之后，那道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来，语调平缓，却带着威慑：“电台还没有找到？”
没有人立刻回答。沉默持续了几息，然后另一个声音接话，是那个灰外套男人的，语气明显比方才收敛了许多：
“深山那一片都翻遍了。只在一处悬崖扫到过一点点信号，但那附近都找了，没有找到，后来再没出现过。要么是那东西现在压根不在山里，要么有人先一步拿走了。”
黑帽男人没有接话，手指在桌面敲击着，让人莫名胆寒。
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低了些，但那种不急不躁的压迫感反而更明显了：“之前那个军人呢？也没有找到，一个受了伤的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灰外套男人的声音更低了一些：“……没有找到。那片林子里没有血迹，没有脚印，像是被人清理过了。”
“一群饭桶。”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村里呢？会不会被村民救了？”
“我问过那个人，那段时间没有外人去上尧村。”
苏小妙蹲在空间的边缘，手指攥着袖口的布料，呼吸放得很轻很匀。
屋里又响起椅子被推开的声音，黑帽男人站起身来，像是不打算再多说了：“把范围扩大，电台再找不到，你们知道会面临什么。”
“是是，大雪封山我们都在山上找了，老八和三德他们现在还在山里呢！一定尽快找到。”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我这些日子都会在这。你们抓紧。”
“是是是……我现在就去找。”灰衣男人点头哈腰的走了。
“老皮，你们跟着一起去。”黑帽男人又让原本跟着他的其他人一起过去。
“是。”
走廊里很快响起几个人下楼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彻底消失了。
等那些人走了，苏小妙还想看看这个男人还会和什么人接头。
便一直在这边，没有离开，
万万没想到，天黑了之后，敲门声响起，进来的是个戴着头巾的女人。
苏小妙还在想这女人是谁的时候，那两个人不等说话，已经干柴烈火拥吻在一起，很快就一丝不挂，在苏小妙眼前上演了活……春……宫。
这这这……一言不合就开干！
太辣眼睛……
快跑……
苏小妙很快回到自己房间，便闪身退出空间，在床边坐下来。
怎么每次都被她遇见这种事，她还是个单纯的少女好吗！！！
自己之前都没有尝过禁果，这是她穿越前的遗憾！可她也不想将就。
不能为了do而do，总归要想个合（身）心（材）意（棒）的！！！！
招待所又恢复了那种旧房子特有的安静。
苏小妙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屋里的光线暗下来了，窗外最后一抹天光正在收拢。
夜，已降临。
她没有开灯，默默复盘了下刚才听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