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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剑断青峰那夜,我疯了 > 第53章 疯剑不斩,只问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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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疯剑不斩,只问归途

洛阳城外的街心,泥里插着一柄断剑。

剑身缺了半截,刃口卷得像被咬过的枯叶。剑柄缠着旧布,布上沾着干透的血,颜色发褐,分不清是血还是泥。剑尖没进土里,只留三寸在外,风一吹,土就往下掉,像谁在悄悄往里填。

三天了。

没人敢碰。有人绕着走,有人站远了看,有人往地上啐唾沫,唾沫落在剑旁,没化开,结成一小块白霜。有小孩想捡铜钱扔,被娘一把拽回去,说:“别惹疯子。”

岑野棠跪在剑边,没动。衣裳破了,左袖空着,右袖口沾着灰,是昨夜在城西破庙里蹭的。他没拍。鞋底结了块干泥,裂成两半,一粒草籽卡在缝里,没掉。

有人扔铜钱。铜钱落在他膝前,叮一声,滚了半圈,停住。他没看。

有人骂:“疯子,你剑断了,人也废了。”

他没回。

天快黑时,云压得低,风从东边来,带着点槐花味,不是香,是烂了的甜。

一个小男孩站在五步外,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红果子裹着糖,亮晶晶的,有两颗裂了,糖丝垂下来,粘在孩子指头上。

他不敢近前,声音小得像蚊子:“叔叔,你哭起来,像我爹。”

岑野棠没抬头。

孩子等了会儿,见他不动,就把糖葫芦往前递了半步。糖葫芦晃了晃,一粒果子掉了,滚到泥里,沾了灰。

孩子没去捡,只说:“我爹死前,也这样跪着。”

岑野棠终于抬了眼。

孩子眼睛很亮,眼白有点黄,像是长期吃不饱。鼻尖冻得发红,嘴唇裂了,结着血痂。

岑野棠伸手,接过糖葫芦。指尖碰到孩子的手,凉的。

他咬下一颗。

酸。牙根发颤,舌头像被针扎了。他没吐,没皱眉,就那么嚼着,糖渣卡在牙缝里,他也没吐。

眼眶热了,没掉泪。

他把剩下那串,轻轻放在剑旁。

孩子没走,蹲在三步外,看。

天彻底黑了。

街灯没点,只有月光,薄得像纸。风停了,连狗都不叫。

岑野棠站起身。膝盖没响,也没抖。他没拔剑。剑还插在泥里,斜着,像一根歪了的墓碑。

他转身,走了三步。

身后,那柄断剑,忽然长出一枝青竹。

竹子从剑柄里钻出来,不快,不急,像人慢慢伸个懒腰。竹节一节一节往上,皮还带着霜,青得发冷。竹叶没长全,只有三片,薄得透光。

竹叶上,有字。

不是刻的,是血渗出来的,红得发暗,像旧布染的。

“你若不拔剑,我便替你走完这条路。”

岑野棠没回头。

他继续走,脚步没停,鞋底的泥又掉了一块,落在石板上,碎了。

风又起了。

七十二盏灯笼,从街角一盏一盏亮起来。

不是火,是纸糊的,里头点着蜡,蜡油淌下来,滴在灯笼纸上,晕开一小块黄。灯笼没挂高,就悬在离地三尺的地方,挨着墙根,一盏挨一盏,排成一条线,直通城西。

没人点灯。

没人提灯。

灯自己亮的。

他走过第一盏,灯影落在他肩上,像有人轻轻拍了一下。

第二盏,他脚步没顿。

第三盏,他袖口的灰,抖落了一点,落在地上。

……

走到第七十盏时,他停了。

前方,空了一段。

灯笼没亮。

他站着,没动。

风从他身后吹来,吹动那枝青竹,竹叶轻晃,三片叶子,像三只手,在空中轻轻摆。

他低头,看鞋。

鞋尖沾着一粒草籽,是刚才糖葫芦掉那颗,不知怎么,粘上来了。

他蹲下,用手指抠。

没抠掉。

他站起身,继续走。

最后一盏灯笼,亮了。

光铺在地上,像一条路。

他没走上去。

他转身,往回走。

七十二盏灯,一盏一盏,灭了。

灭得安静,像蜡烛被风吹熄,没烟,没响。

他回到剑前。

剑还在。

青竹还在。

竹叶上的血字,淡了,像被水洗过。

他蹲下,没碰剑,也没碰竹。

他从怀里摸出那半枚蜜枣核。

枣核还温着。

他把它放在剑柄上,压着那枝青竹。

然后,他站起来,走了。

没回头。

巷口有家面摊,老板在收摊,锅还热着,汤气往上飘,结了一层油花。

老板抬头,看见他,没说话,只把一碗凉面推到门口的木凳上。

面是素的,没肉,没蛋,就几根青菜,半勺酱油。

岑野棠坐下,没问。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吹了吹,吃。

面凉了,有点粘牙。

他吃得很慢。

吃完了,他把筷子放回碗边,碗沿有道裂,他用拇指蹭了蹭,没擦干净。

他起身,走了。

老板没问他要不要加汤。

也没问他从哪儿来。

他走远了,老板才低头,看见凳子底下,压着一枚铜钱。

铜钱是新的,边角还带着模子的印。

老板捡起来,看了眼,没放兜里,搁在灶台上。

灶台边,有一小截青竹,断了,只有三寸长,竹节里,渗出一点红。

风从巷口吹进来,吹动灶台上的油灯,灯影晃了晃,照在墙上。

墙上,有道旧划痕,是去年孩子用筷子刻的,歪歪扭扭,像一个“谢”字。

灯灭了。

巷子空了。

只有那碗面,还搁在凳上,汤凉了,油花结成一片,像干了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