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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剑断青峰那夜,我疯了 > 第108章 你给的月光,现在是我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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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你给的月光,现在是我们的孩子

竹林深处的风,还是凉。

岑野棠蹲在那株异竹前,手没抖,也没急着摘。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照得竹身像一块冻住的琥珀,里头有光在动,一缕一缕,顺着竹节往顶上爬。果实就挂在最末一节,拇指大小,透明,形如泪滴,轻轻一晃,里头的光就跟着颤。

他等了三夜。第三夜,风停了,露水不落,连虫鸣都歇了。他伸手,指尖刚碰到果柄,那果子就自己滑进掌心。

不凉,也不烫。跳了一下。

像心跳。

他没说话,也没跑。转身回了祠。灯还亮着,灯芯上那点血色比昨夜深了些,光却没变亮。他把果实放在灯下,盖了层薄布。夜里睡在竹席上,没脱外衣,手一直搭在胸口。

梦里,谢无咎站在月光里,没戴面具,没穿黑衣,只一身素白,像婚服,又像丧衣。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按在岑野棠的小腹上。指节修长,掌心有茧,是握剑磨出来的。

“你终于,愿意生了。”

岑野棠没答。他想说“我没想”,可喉咙里像塞了团竹絮,吐不出声。

醒来时,果实不见了。

他掀开衣襟,贴着皮肉,温热的,一跳一跳,像有颗心在里头长出来了。

他没喊,没叫,也没哭。起身,取了刀,在左手腕上划了一道。血滴在竹灯里,灯焰晃了晃,没灭,反而亮了一分。他把伤口按在胸口,贴着那团温热,坐到天亮。

第二天,他没拿剑。

第三天,他没去竹林。

第四天,他抱着那盏竹灯,坐在祠门口,看云。灯里光不刺眼,像旧年谢无咎从药铺顺回来的那盏,缺了耳,麻绳还缠着,只是现在,灯芯里有东西在动。

江湖上开始传话。

有人说疯剑岑野棠疯了,不杀人,不寻仇,整日抱着一盏发光的竹灯,嘴里念叨些听不清的话。

有人说他中了邪,那灯里头是谢无咎的魂,被他用血养着,养成了个妖物。

还有人说,他怀了孩子。

没人信。可人人都看见了。

他走路时,手总护着肚子,像怕撞着,也像怕它跑了。夜里,他不睡床,睡在灯旁,灯一暗,他就用指尖蘸血,重新点上。灯芯烧得慢,血渗进去,像吸了水的棉絮,不冒烟,不焦,只是颜色越来越深,红得发黑。

第七天,他给灯添了新竹篾,编了个小兜,挂在腰间,把灯放进去。灯不晃,不响,温温的,贴着皮肉。

第十天,他去集市,买了三尺白布,一包糯米,一罐蜂蜜。没买奶瓶,没买襁褓,只买了一把小竹勺,柄上刻了朵歪歪的梅花——是谢无咎当年在北关,从一个死孩子手里抢下来的。

他没用。

只是摆在灯下。

第十五天,灯里的光开始发青。

第十七天,他半夜惊醒,听见腹中有人在笑,极轻,像风穿过竹节。

第十九天,果实裂了。

不是炸,不是碎,是像壳自己松了,从里头飘出一缕青烟,不散,不升,就在他怀里盘旋,渐渐凝成个孩子模样。没穿鞋,光着脚,头发乱,眼睛大,睫毛上还沾着露水。

他睁眼,第一句:

“爹,娘呢?”

岑野棠没动。他低头,看孩子脚踝上那道细痕——像被竹篾勒过,又像被剑鞘刮的。

他伸手,把竹灯从腰间取下,贴在孩子额心。

灯不烫,不亮,只是光,缓缓渗进皮肤。

孩子没躲,闭上眼,笑了。

岑野棠的泪,落在孩子眉心。

没擦。

他抱着孩子,坐在祠门口,看月亮。

灯还亮着,光比从前弱了些,像快燃尽的蜡。

孩子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轻得像竹叶落。

他没合眼。

天快亮时,他起身,去井边打水。井绳旧了,磨得发毛,打水时,桶底磕了下井沿,发出一声闷响。

水晃出来,泼在青石板上,湿了一小片。

他蹲着,用袖口擦。

擦完,把水泼回井里。

孩子醒了,爬起来,光脚踩在湿地上,不冷,也不叫。

他仰头,看天。

“爹,”他说,“娘什么时候回来?”

岑野棠没答。

他转身,回了祠。

灯还亮着。

孩子跟在后头,小手抓住他衣角,不松。

他坐下,把灯放在膝上,轻轻拍了拍。

孩子趴在他腿上,手指戳了戳灯身。

“它会说话吗?”

“不会。”岑野棠说。

“那它为什么跳?”

“因为它记得。”

孩子没再问。

他把脸贴在灯上,闭眼。

岑野棠低头,看孩子睫毛在光里投下的影。

像两片竹叶。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发。

发丝凉,软,带着点露水味。

窗外,风起了。

吹过竹林,吹过祠檐,吹过那盏灯。

灯芯,忽地一暗。

没灭。

只是,光,变淡了。

像谁,轻轻吹了口气。

岑野棠没动。

孩子睡熟了,嘴角还带着笑。

他把灯挪了挪,让光,正好照在孩子脸上。

然后,他起身,去灶间,煮了碗糯米粥。

没放糖。

盛在一只缺了口的陶碗里。

他端出来,放在灯旁。

粥凉了,没动。

孩子没醒。

灯,还亮着。

风,还在吹。

井边的水痕,干了。

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像谁,曾经蹲在那里,擦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