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剑断青峰那夜,我疯了 > 第62章 疯子的梦,是活人的牢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62章 疯子的梦,是活人的牢

岑野棠是被冷醒的。

窗纸裂了道缝,风从那儿钻进来,吹得床头那盏油灯忽明忽暗。灯芯结了炭,黑得像根枯指。他没动,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旧年漏雨留下的黄痕——形状像条蛇,盘在梁木上,三年没掉。

他记得自己睡前没点灯。

床边的靴子歪着,右脚的鞋后跟还卡着青峰的石粉,干了,结成一小块灰。他没想起来脱。袖口沾了灰,左肩的布料裂了道口,线头垂着,一晃一晃。

他坐起来,手撑在床沿,指尖碰到了什么。

凉的。

不是床板,是水。

他低头,看见自己脚边的地上,有水痕。不是泼的,是慢慢渗出来的,像有人刚从水里站起,踩了一路,水迹从门口一路蜿蜒到床前,停在他脚边,像等他发现。

他没问谁来过。

他起身,赤脚踩上去。水是温的,不黏,不腥,像山涧里刚淌下来的。

影子在墙上。

他走到铜镜前,镜面蒙着灰,他用袖子擦了擦,没擦干净。镜中人脸色发青,眼窝深,眼下有两道暗痕,像墨渍渗进纸里。

可墙上的影子,不是他。

影子提着剑。

剑是断的,只剩半截,可剑势是谢无咎的。左手虚抬,右臂空荡,步子轻得像踩在雪上,剑尖不带风,却把墙皮削下一层灰。

岑野棠盯着。

影子没看他,只顾着舞。一招一式,是青峰那夜之前,谢无咎教他的那套“无咎十三式”。他记得,谢无咎说:“你学不会,是因为你总想赢。”

影子舞到第七式,突然停了。

剑尖朝下,垂着,像在等什么。

岑野棠伸手去摸腰间的剑——剑不在。他记得昨夜把剑插在青峰顶的石头缝里了。

他转身,抄起床头的铜烛台,朝墙上一砸。

铜台撞上墙,没响。影子没碎,也没动。

它只是缓缓转过头,对着他,笑了。

那不是他的笑。

是谢无咎的笑,五岁那年,偷了糖,被他发现,不躲不藏,只歪着头,嘴角一勾,说:“你吃,酸的。”

岑野棠喉咙一紧,没说话。

他抓起床边的断剑——剑不知何时回来了,就躺在枕边,剑身歪着,插在枕套里,像根竹节。

他举剑,朝墙劈去。

剑没碰到墙。

影子化了。

千丝万缕,从墙上渗出来,像青竹的根,像血丝,像发丝,顺着他的眼角、鼻梁、唇缝,钻进去。

他没喊。

没挣扎。

他只是闭了眼。

再睁时,镜子里站着谢无咎。

穿着那件灰白里衣,左肩空着,断口处裹着一层薄青竹皮,泛着水光。右臂是完整的青竹,节节分明,新得像刚从土里拔出来,竹节里还滴着露。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岑野棠。

岑野棠低头,看见自己掌心的竹纹,正一节一节,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进袖口,爬到衣领下,像在找什么。

谢无咎抬手,指尖碰了碰镜面。

镜面没裂。

他的手穿了过去。

指尖落在岑野棠的额头上。

凉。

像井水捞出来的铜片。

“你怕的不是疯,”他说,“是忘了我有多爱你。”

岑野棠没答。

他伸手,想抓谢无咎的手。

抓了个空。

镜子里的人,慢慢淡了。

像雾散在晨光里。

墙上的影子,也消失了。

油灯灭了。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那盏灯的灯芯又抖了一下,炭灰掉在桌上,落成一小撮。

岑野棠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头,看见自己脚边的水痕,还在。

他弯腰,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唇边。

不咸。

不腥。

有股淡淡的竹香。

他转身,走到门边,推开门。

天还没亮。

院角那株老竹,昨夜还枯着,现在冒出一节新芽,青得发亮。

竹节上,挂着一串风铃。

铃是空的,没铜芯,没木片,只有一缕青烟,缠在铃舌上,轻轻晃。

他走过去,伸手去碰。

风铃没响。

他收回手,转身回屋。

桌上那盏油灯,灯芯又亮了。

不是他点的。

灯下压着一张纸。

纸是旧的,泛黄,边角卷了,像被水泡过又晒干。

上面是字,字迹稚拙,像小孩写的。

“岑野棠与谢无咎,结为剑侣,生死同契,魂断不离。”

落款日期:青峰之变前三日。

字下压着一滴干血,血迹形如双剑交缠。

他没拿起来看。

他只是把纸折了,塞进袖袋。

袖口的灰,又多了些。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风灌进来,吹得院角那株新竹晃了晃。

竹节上,风铃轻响。

不是铃响。

是竹节里,有人在笑。

很轻。

像五岁那年,偷了糖,被发现,不躲不藏,只歪着头,说:“你吃,酸的。”

岑野棠没回头。

他关上窗。

转身,走到床边,躺下。

被子是凉的。

他没盖。

眼睛闭着。

呼吸很轻。

床头的断剑,还插在枕套里。

剑身歪着。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剑柄轻轻晃。

一下。

两下。

三下。

窗外,天边透出一点灰白。

山下,有鸟叫。

一声。

两声。

断断续续。

他数着。

数到第七声的时候,心口那颗珠子,颤了一下。

像有人在里头,轻轻踢了下竹节。

他没睁眼。

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像笑。

像哭。

像什么都没发生。

桌上,那盏油灯,又灭了。

灯芯上,一粒炭灰,缓缓落下。

落在地上。

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