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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剑断青峰那夜,我疯了 > 第65章 你教我杀人,我教你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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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你教我杀人,我教你活着

七派的人围上来时,岑野棠的白衣已经红透了。

七支箭,三支在左肩,两支在右肋,一支穿腹,一支钉在锁骨下。没流多少血,血是慢慢渗出来的,像茶水从破壶口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上,不响。

他站着,没动。脚边有块碎瓦,边角卷着,沾了点灰。他没低头看。

对面有人喊:“疯剑岑野棠,你今日逃不掉了!”

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得有点歪,像被风吹的旧帘子。

“你们要的不是我,”他说,“是他的魂。”

风从断崖底下吹上来,带着湿气,卷起他衣角,露出腰间一截断剑穗——灰的,结了硬块,像干透的血痂。

没人答话。七派的人互相看了眼,手里的兵刃没收,也没再上前。他们等。

等谢无咎来。

等那个传说中,一剑封喉、不沾血、只点心口的黑衣人。

等了半炷香。

黑影是从崖顶下来的,没声音。十二道剑光,像雨点落在人身上,轻得像落花。

七个人倒下,没一个脖子断。都是心口,一点,像被竹枝戳了下,人就软了,眼还睁着,没闭。

剑收时,谢无咎站在崖边,右臂从肘到胸,青竹纹路爬满了,像藤蔓缠着骨头,节节分明,有的地方还冒了新芽,嫩绿,发亮。

他没穿黑衣,穿的是灰布袍,袖口磨得发白,左肩还破了个洞,露出里面一道旧疤,像被火燎过。

他没看地上的人,也没看岑野棠。

只走过去,蹲下。

岑野棠没动,也没看他。

谢无咎从怀里摸出一株青竹花,刚开的,花瓣薄,白里透青,根上还沾着泥。

他把花塞进岑野棠掌心。

花茎凉,沾了点露。

岑野棠低头看花,没说话。

谢无咎也没说话。

风从崖下卷上来,吹得两人衣摆贴在一起,又分开。

崖边有块石头,裂了缝,缝里长着一丛苔,绿得发暗。一只蚂蚁爬过,背上有道白线。

谢无咎的手还停在半空,指节沾了点灰,指甲缝里有泥。

他没擦。

岑野棠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你……不是来杀我的?”

谢无咎没答。

他抬手,把岑野棠脸上一道血痕抹了,动作很轻,像擦掉一粒灰。

血没擦干净,还黏在指腹上。

他低头看了眼,没说话。

岑野棠盯着他右臂的青竹纹,看了很久。

那纹路,和断剑祠那卷绢帛上的血迹,形状一样。

两把剑,斜着交缠。

他问:“你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谢无咎没看自己手臂。

“你疯了那年,”他说,“我就开始长了。”

岑野棠没接话。

他低头,把花捏紧了些,花瓣被压得皱了。

谢无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脚上那双布鞋,左脚鞋底裂了,露出一截麻绳,沾着泥,干了,发硬。

他没换。

岑野棠忽然问:“你……还疼吗?”

谢无咎顿了一下。

没答。

他转身,走到崖边,捡起地上一把断剑。

剑是七派的人丢的,锈得厉害,刃口卷了,像被咬过。

他握着,没看。

风把他的袍角吹得鼓起来,像要飞。

他忽然说:“你教我怎么活。”

岑野棠没动。

谢无咎继续说:“你活着,我就敢活着。”

岑野棠还是没动。

谢无咎把断剑插进石缝里,插得很浅,风一吹,它就晃。

晃了三下,停了。

他转身,走到岑野棠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心口。

没用力。

“你心跳,”他说,“比我的快。”

岑野棠低头,看自己心口。

那里,有两朵花,一红一青,正缓缓浮出来,像从皮下长出来的纹。

红的,是血。

青的,是竹。

它们在动,像在呼吸。

谢无咎没再说话。

他伸手,把岑野棠的衣领拉正,动作很慢,像在整理一件旧衣。

衣领上,沾着一点灰,是刚才摔在地上蹭的。

他没擦。

岑野棠忽然说:“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在东海,你偷的糖?”

谢无咎没答。

他抬眼,看了眼天。

云很薄,像被水洗过,透着灰白。

一只鸟飞过去,没叫。

谢无咎说:“记得。”

岑野棠问:“哪一颗?”

谢无咎说:“蓝布衫的。”

岑野棠没动。

他把花举起来,对着光看。

花瓣薄,透光,能看到里面细小的脉络。

像血管。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枯草。

谢无咎看着他,没笑。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

一枚铜戒。

内刻“棠”与“咎”。

早已锈成一体。

他没给岑野棠。

只是放在地上,石头缝边。

风一吹,灰从石缝里扬起来,落在戒上。

岑野棠没去捡。

他低头,把青竹花别在衣襟上。

花茎扎进布里,有点刺。

他没拔。

谢无咎转身,往崖下走。

没回头。

岑野棠没拦。

他站着,看谢无咎的背影,灰布袍,右臂的青竹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活的。

崖下有条小路,窄,被草掩了。

谢无咎走得很慢,左脚鞋底的麻绳,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走了七步。

他停了。

没回头。

“你教我活着,”他说,“现在,换我教你。”

风从崖底卷上来,吹得草响。

岑野棠没答。

他低头,看掌心。

花还在。

他忽然觉得,心口那两朵花,跳得慢了。

像被谁,轻轻按了一下。

谢无咎没再动。

他站着,背对着,像在等。

等岑野棠走过去。

等他说话。

等他笑。

等他哭。

等他疯。

风停了。

一只蚂蚁,爬过那枚铜戒。

它停了停,转身,往草丛里去了。

崖边,断剑还在晃。

晃了两下,不动了。

岑野棠终于动了。

他弯腰,捡起那枚铜戒。

戒指凉,锈得厉害,摸着像块石头。

他没擦。

他把它,塞进衣襟里。

贴着心口。

花,还在。

他抬头,看天。

云,还是薄。

一只鸟,又飞过去。

没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