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重新被新消息点亮。
【公司给你铺好了路,不是让你在直播里替别人讲道理的。】
【明天录制前先跟我通个电话。】
苏棠坐在床边,手指悬在键盘上,最后只打出了两个字。
【我懂。】
发出去之后,就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这三个字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
她知道自己打乱了原本的计划。
但是她第一次感觉,破坏了一项计划,不等于破坏了自己。
第二天早晨,小屋的录制氛围跟前一天晚上截然不同。
节目组没有再去追问苏棠昨晚说的话,也没有让姜早马上去承担新的舆论任务。所有的工作人员看起来都很忙碌,耳机里的声音时有时无,公共客厅的镜头又调过来了,沙发的位置也换了,茶几上多出了一摞白色的任务卡。
姜早啃着吐司,边看人搬东西。
宋临川凑过来问:“你认为节目组又会搞出什么事情来?”
姜早咬着吐司,含糊的说:“看这个摆法不像恋综,好像要办小型审讯会。”
林小满紧张的看向门口:“难道又要有人来家里了?”
许知夏淡淡的说:“亲友团再来一次的话,节目组法务应该先倒下了。”
姜早点点头说:“秦姐昨天自己一个人打穿半个观察室,再这么来一次,她就要向节目组收取团建费用了。”
客厅里紧张的气氛被她说得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是姜早自己没有那么轻松。
昨晚系统没有扣除她的生命值,但是【原剧情修正等级提升】那行红字一直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睡得不是很熟,梦中还不断的翻着通讯录,最后只剩下一堆广告推销跟欠费提示信息了。
她每天早上起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看一下自己的剩余生命值。
四十五天。
听着很多。
但是在本剧情中,四十五天跟试用期差不多的时间长度,随时都有被通知不转正的可能。
上午十点钟的时候,唐宜的声音通过连线传到了小屋里面。
“各位嘉宾,亲友观察日已经进入第二阶段。节目组今天会让观察室的嘉宾进行一日入屋特别录制。观察员会以现场旁观者身份,参加大家的亲友日复盘任务。”
宋临川问道:“观察室的嘉宾要进来了吗?”
方骁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衣领。
陈嘉树推了推眼镜说:“这就相当于把观察区跟生活区之间的界限打破。”
姜早把吐司放下,警觉的问:“谁来?”
唐宜笑了一下,说:“第一个特别观察员是谢知野。”
客厅里一下子静悄悄的了。
谢知野这个名字在观察室出现的时候,大家仍然可以把他当成屏幕里的点评者。但是他真的要走进小屋,跟他们坐在一张沙发上,所有人都会意识到,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综艺嘉宾。
那是谢知野。
有演技,有地位,有口碑,有镜头掌控力的人。
况且这几天各个关键舆论节点上,他都不轻不重的说了几句。
【要求核实,不是偏帮。】
【没有证据就审判一个人,才是偏帮。】
那几句话现在已经登上了热搜切片。
陆闻舟的表情稍微有些不同。
苏棠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任务卡,手指不自觉的握紧了。
姜早表面上没有太多的变化,但是心里已经开始打起了算盘。
谢知野到来了。
线下真人,对她来说是名副其实的移动续命包。
问题是,这个续命包很有防诈骗意识,不太好骗。
过了十分钟之后,小屋的门铃就响了。
林小满先站起来,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坐了下来。
宋临川小声说:“怎么搞得好像领导来参观一样。”
姜早:“你别侮辱领导,领导来了你也不会这么坐正。”
门打开了。
谢知野进去的时候,外面的光线正好从他的背后照进来。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一条深色的长裤,没有夸张的打扮自己,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拍片的地方出来一样干净,但是没有任何匆忙的样子。
他朝众人点了一下头。
“打扰。”
一说出口,客厅里的人都更紧张了。
方骁端出个社交笑:“谢老师,欢迎欢迎。”
宋临川也跟着鼓掌:“欢迎谢老师下凡体验恋综基层生活。”
姜早侧头看向他:“你这发言像要被粉丝挂。”
宋临川马上收起手说:“我收回。”
谢知野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最后落到了姜早的脸庞上。
姜早本来想说的开场白一下子就卡住了。
奇怪。
从屏幕里看谢知野的话,她还可以把谢知野当成观察室里冷静但会被自己逗笑的关键Npc。
但是当真人站在她的面前时,她突然觉得这个人比镜头里的人要难缠得多。
......
节目组很快就把复盘的事情安排起来了。
每一位嘉宾都会抽取一张亲友反馈卡,而特别观察员会根据亲友提供的信息以及嘉宾在现场的表现,来提出一个问题或者建议。表面上是温情的回顾,实际上还是把昨天亲友日里没有挖干净的事情再挖掘一次。
姜早抽到的卡片,来自秦曼。
上面写着【她现在疯的样子其实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以前她什么委屈都闷在心里,那个时候才叫可怕。】
节目组将这句话印成了很大的字。
姜早看着卡片好一会儿没有说什么。
宋临川原想说些风趣的话,见她这样子就不说了。
谢知野坐的位置就在她对面。
他没有马上提问,而是起身来到开放式厨房。
姜早余光看他倒了一杯温水。
她认为那是他自己喝的。
下一秒,水杯就放在了她的旁边。
温暖的杯子碰到她的手指关节。
谢知野坐回位子上,小声说:“今天的话不多。”
姜早抬起头来跟他对视。
她不自觉的接了一句:“省电模式,续航时间比较长。”
如果换做别人,这句话大概就到此为止了。
但是谢知野看着她,没有笑。
“不是省电。”他说,“是累了吧。”
姜早手指摸着杯子,突然没有下一句了。
客厅里面的人都还在。
镜头一直开着。
她可以说“累什么,打工人没有资格累”,也可以说“我这是高级待机,收费更高”。平时张口就来的话,已经成了肌肉记忆一般。
姜早低头喝了一口水。
水温适中,既不烫口也不冰凉。
她含糊的说:“还可以。主要是节目组的任务非常繁重,我怀疑他们想要把我培养成综艺界永动机。”
谢知野现在眼中有一点很浅的笑意。
“永动机不遵从物理规律。”
姜早马上抓住机会:“那节目组违反劳动规律。”
宋临川拍着大腿说:“好!这句有了。”
林小满也笑了。
客厅里的气氛终于宽松了。
谢知野没有再问姜早的事,只是拿起任务卡看了两秒。
“我所提出的疑问并不复杂。”
姜早警惕的看他:“简单一般是陷阱。”
谢知野对她说:“以后如果觉得累的话,可以不把每句话都变成笑点吗?”
这比刚才的那一句更不好接。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姜早拿着杯子,手指不断的碰到杯壁上的热气。
她想说不行。
不成为笑点就没有续命值。
不把现场弄得有趣一些的话,尴尬就会一直压在心里,恶意也会钻进缝隙里去,观众就开始审判了。她已经习惯了,先让别人笑起来,再给自己留一条生路。
但是这些话不能说。
她看着谢知野,就笑了。
“谢老师,你的建议跟我的商业模式不太一致。”
谢知野没有说什么。
“那就是非营业时间了。”
姜早懵了一下。
她突然觉得手中的水杯有点沉。
系统面板这时就出现了。
【检测到关键人物关切值上升。】
【谢知野当前关切值:明显增加。】
姜早等了两秒,没等到续命奖励。
她皱起眉头,在心里说:“他没有笑,系统你不结算吗?”
系统很安静。
姜早低头看着杯子里面微微晃动的水面。
明明没有奖励。
但是她刚才那口气,好像真的顺了一点。
她看着谢知野,心里产生了一个不合商业逻辑的想法。
他没有笑。
我怎么也活得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