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早把那封邮件截图了下来，然后将原件也发送给了秦曼跟梁策。
那封邮件将三年来发生的事情连在了一起。
姜早曾经被说成倒贴，陆闻舟被粉丝心疼的说“太温柔不忍心拒绝”。
姜早被别人说很缠人的时候，陆闻舟就获得了很多人对克制，清醒的赞美。
姜早每次送水，等夜戏，发信息之后都会被剪辑成“她单方面打扰他”的证据。陆闻舟的团队本应该清楚这套叙事对他是有利的，但是他们并没有进行澄清，制止，甚至建议继续保留这个标签。
秦曼将邮件头信息拷贝出来之后，小声说：“需要核对发件邮箱，附件原始时间，以及当年对接人的身份。不可以直接放出去。”
梁策看着电脑屏幕很快建立了一个新的文件夹。
【陆闻舟团队舆情引导材料】
他打完这句话的时候，喉咙很干燥。
“曼姐，如果这封是真的，那情况就不同了。”
姜早抬起头来问道：“怎么样的呢？”
梁策看了她一眼说：“他没有对你表示喜欢，并不是唯一的。”
秦曼接过话头：“他团队利用了你的喜欢。”
姜早笑了笑。
陆闻舟不是欠她的八十八块钱的前任。
不是含糊不清，享受照顾，又觉得她不够体面的旧情人。
他依然是这套旧舆论体系中的得利者。
他清白，克制，被动，温柔的人设有一部分是踩在原主被骂出的黑热度上长出来的。
姜早低下头来看那封邮件，把手机扣在桌子上。
“以前我以为他并不怎么喜欢她。”
秦曼并没有去问这个“她”是谁。
姜早说的很轻：“目前看来他并没有那么无辜。”
休息室的门被敲了。
何璐手里拿着新的流程卡，站到了门口，脸上的表情也很憔悴。
“姜早，节目组临时增加了‘真诚对谈’环节。周导认为今天晚上舆论比较混乱，所以需要嘉宾之间进行一次正面交流。”
秦曼皱着眉头问道：“和谁？”
何璐抿唇。
姜早将手机放到了外套里面之后就站了起来。
“陆闻舟？”
何璐点头说：“直播半个小时后开始。地点在露台上，两人面对面坐着。”
秦曼冷冷的说：“现在让他们谈，节目组又想要干什么？”
何璐并没有给周启明做解释。她递上流程卡之后就小声说：“我只能说一句话，现场直播有延迟，但别赌它一定能救场。”
姜早接过了这张卡片。
在上面写着好几个很好的问题。
【对于以前的误会要怎么看待呢？】
【你愿意为曾经很在乎的人体面地告别吗？】
【被过去的事情所束缚的时候，怎么样的方法才可以再次开始？】
每一句话都很温柔，就像是被柔和的光影照射一样。
每一句话都能够将真实的利益计算转化为情感上的遗憾。
姜早把流程卡折好之后放进口袋里。
“很好。”
秦曼看着她问道：“好在哪儿？”
“刚查到账，债务人就主动约见了。”姜早抬眼说，“效率还挺高。”
露台已经被重新布置过了。
两把藤椅面对面地放在小圆桌上，桌子上放着两杯温水，一盏柔和的灯光。远处海浪的声音也被录音设备降低到很低的程度，只捕捉到人脸上的灯光变化，风的感觉像是节目组特意设置的。
陆闻舟就坐在这里。
他换上深色的针织外套之后，感觉白天的那种商业气息就被削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疲倦与收敛。这样的状态很适合“真诚对谈”，也适合粉丝截图说他被过去的事件所伤。
姜早走过来，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陆闻舟看着她说：“姜早，今天发生了很多事。”
“嗯。”姜早拿起水杯说，“工作强度和年底的清账差不多。”
陆闻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用玩笑来打开心结，但是每次的话都没有说到他心里去。
导播室里，周启明看着监视器。
“首先给出两个人物的中景。”
何璐站在一旁，耳机线缠在手指上，没有说什么。
重新打开直播间之后，弹幕很快就出现了。
【又是陆闻舟跟姜早？节目组的动作是很大的。】
【真诚对谈吗？希望不要变成前任洗白。】
【姜早站稳了。】
【陆闻舟今天晚上会说什么呢？】
唐宜在观察室里进行开场白，语气比往常要更谨慎一些。
“这段对谈，是节目希望两位嘉宾在连续舆论后有一个更好的对话空间。”
孟圆抱臂说的：“希望真的是交流空间，不是包装空间。”
谢知野在一旁坐着，并没有笑。
镜头里陆闻舟低头了一会儿之后才下定决心。
“我想要我们有一个礼貌的结束。”
姜早仰头看着他。
陆闻舟继续说：“不管外界如何评价，我都希望你能摆脱过去的事情对你的束缚。我承认，有时候我做得不好，让你受到了伤害。但是我也想让你知道当时我也承受着很大的压力。”
弹幕开始分裂。
【难道他已经承认处理不好了？】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像是在说自己也难。】
【体面结束，听着挺温柔。】
【姜早别绕进去。】
姜早不回答。
她看见陆闻舟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是那封电子邮件中的内容。
【建议保留其“单方面纠缠”的标签。】
【强化陆老师这个被动，克制，温柔的角色。】
【不宜过早进行说明，否则会降低粉丝们的保护欲。】
原来“体面”也可以写到方案里面去。
原来一个人在她面前说希望体面地结束，但是暗地里早就有人拿她的不体面来换取粉丝们的保护欲。
姜早把水杯放下。
杯子碰到了桌面，发出的声音很轻。
“陆闻舟，你所指的是哪种体面呢？”
陆闻舟抬起头来问道：“是什么意思？”
姜早看着他，没有提高声音。
“是我被骂的时候你涨粉那种体面吗？”
陆闻舟的脸色很难看。
露台上柔光灯还亮着，把他的脸上的那点错愕都照得非常清楚。
导播室里，小高突然转过头来。
“导演！”
周启明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说道：“切到观察室。”
何璐几乎是紧接着说的：“已经进去了。”
直播间弹幕在短暂的静默之后就很快满了。
【她说的是什么呢？？？】
【我被骂，你涨粉那么体面？这信息量太大了吧。】
【姜早知道些什么了？】
【陆闻舟的脸色很难看。】
【别切！别切！】
画面切到了观察室。
唐宜手里的台本已经翻到了一半，也料不到节目组会这么快就把镜头扔给了他们。孟圆直接坐直：“这就切了？”
谢知野望着导播屏上显示的内容，语气很淡然的说：“现在切换的话，只会让观众更加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问。”
导播室里，周启明看着数据上升的趋势，脸色越来越难看。
陆闻舟在露台现场对姜早说：“在直播的时候一定要这样说吗？”
“那我应该在哪儿说？”姜早反问。
陆闻舟喉结微微一动。
姜早看他，突然觉得这番对话很不靠谱。
原主以前没有镜头，所以什么都没人相信。她现在已经有镜头了，但是节目组还是希望她说话的时候能够保持礼貌。
但是如果体面就是继续为别人留下遮羞布的话，那么她就不想要这个东西了。
“你说你也受过压力。”姜早说，“我信。因为粉丝保护欲也是种压力，需要呵护，引导，还有源源不断的供料。”
陆闻舟突然抬起头来。
这次他脸上的克制也完全崩溃了。
姜早并没有把邮件拿出来，也没有说自己已经找到证据。
她的话刚好说到能让人心里感觉紧的地方。
秦曼在后台看直播，手指按在手机上，已经准备让梁策把整段录屏保存起来。
梁策小声对曼姐说：“热搜要爆了。”
秦曼看到画面中姜早坐得很安稳的样子，声音十分低沉的说：“先别拿证据。让他自己乱。”
陆闻舟在露台上说的：“姜早，你现在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了吗？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你被骂。”
姜早看着他。
“想没想过都不重要。”
她一字一句说：“你有没有从中获利才是关键。”
当这句话落进收音麦里之后，导播室里的其他人也都停止了动作。
节目组再次切入了相应的镜头。
这次切得很快，直接就到了小屋的远处。夜晚的时候，别墅的灯光非常明亮，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弹幕疯狂刷屏。
【获利？谁获利？】
【陆闻舟团队有问题吗？】
【姜早今天晚上不是在情绪发疯，她像是发现了什么。】
【节目组为什么这么快就切换了？】
【热搜预定了。】
系统面板突然出现了。
【警告：原剧情中的主要利益关系已经被揭露出来了。】
【剧情修正强度提高。】
姜早皱了皱眉。
紧接着就出现了新的提示。
【剧情修正人物已抵达心动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