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早看着任务卡上“清纯小白花”几个字,沉默了三秒。
客厅里的摄像头非常懂事,于是马上靠近。
弹幕比她更早崩塌。
【哈哈,姜早抽到苏棠的人设?】
【节目组你们懂什么,是缺德的吧。】
【让姜早扮小白花,还不如让狼去当小绵羊。】
【我已经开始期待她用小白花语气讨债了】
姜早抬起头来对工作人员说:“确认一下,这个人设有完整的说明吗?”
工作人员把补全的任务卡给了过来。
【清纯温柔小白花:需在一日任务中保持柔软,善解人意,避免正面冲突,遇到争议优先化解矛盾。】
姜早一字一句读完,表情越发凝重起来。
“也就是说,不能骂人,不能阴阳怪气,不能要求赔偿,并且还要优先给别人找理由?”
工作人员强忍住笑:“原则上是这样。”
姜早认真的说:“那小白花能不能要债?”
工作人员卡了一下:“不建议。”
姜早叹了口气,将任务卡放到桌子上。
“这一个人设的难度很大。”
宋临川在一旁笑得肩膀发抖:“姜老师,你之前试镜哭戏也没有这么绝望。”
姜早看他一眼,语气十分沉重:“哭戏只求情绪到位-小白花要扔掉手中的武器。”
许知夏笑着说:“你觉得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姜早想了想:“不能把账目清清楚楚的算出来。”
客厅里一片欢笑。
但是苏棠没有笑,她仍然在按着信封,一张很薄的纸张被她捏出了褶皱。镜头从姜早转到她身上时,她才像刚回过神,慢慢的拆开了信封。
翻开卡片。
上面有六个字。
【全网黑发癫作精】
这一次,客厅静悄悄的。
弹幕随之变得十分微妙。
【苏棠抽中的是姜早吗?】
【这俩换人也太搞事吧。】
【节目组想要看雌竞吧】
【一个装小白花,一个装作精,今天要爆。】
苏棠看着这张卡片,脸色逐渐变淡。
她并不是不知道节目组想要看什么。
他们想看姜早把“小白花”演成阴阳怪气的样子,看她学苏棠的柔弱,温柔,低头,让网友们嘲笑她是东施效颦。也想看苏棠扮成姜早的样子,发疯,反击,嘴毒,最好把她平时清纯温柔的形象崩掉。
两个人只要有一点儿不适,剪出来就是“真假女主互撕”。
周启明站在最前面,笑得非常温和:“人设交换周并不是让大家相互恶搞,而是希望嘉宾在体验中了解他人处境。每位嘉宾都要做三项与自己人设相关的任务,观众会根据完成情况,真实度,跟反思程度来给分。”
姜早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听起来很高级。”
周启明刚松了一口气,她又加了一句:“翻译一下,就是节目组把刀递到我们手里,看我们会不会互相砍。”
周启明:“......”
宋临川鼓掌说:“精准翻译。”
苏棠终于抬起头来望着姜早。
眼神中有点儿不安,又有点说不出的羞耻。她以前靠“清纯温柔”为生,也被这个标签束缚着。现在姜早抽中它之后,就好像整个她都被镜头聚焦了,让人们评判她那些温顺到底是真情实感,还是受过训练。
姜早没有笑她。
她将自己所承担的任务卡呈给苏棠看,并且又看了看苏棠手中拿着的那张。
“要不要交换学习资料?”
苏棠惊愕的问:“什么意思呢?”
“你教我怎么才能成为小白花。”姜早说,“我教你发癫的方法。”
宋临川马上凑过来说:“这个课我可以旁听吗?我想选修【发癫概论】。”
姜早说:“你不用学,你本来就有这个基础。”
客厅又响起了笑声,紧张的气氛稍微放松了一些。
苏棠看着姜早,手指也开始逐渐松开。
“我不太可能教的好。”
“没事。”姜早十分宽厚的说,“我也不一定发得正宗。”
林小满禁不住说:“你发癫还不正宗?”
姜早说:“我现在从纯发癫进化到有证据意识的发癫,属于专业方向细分。”
谢知野坐在观察位上,并没有说什么,但是眼睛里却透出一丝笑意。
第一个任务很快就被公布了。
每个人都要完成一段“人设应对挑战”。
姜早的挑战就是:面对别人提出不合理的要求时,用清纯温柔小白花的方式进行处理。
苏棠的挑战更加直接。
【当嘉宾方骁以玩笑方式越过边界时,请以【全网黑发癫作精】的方式进行反击。】
当卡片被展示出来的时候,方骁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
“怎么还有我?”
姜早仰头说:“恭喜,你是节目组选定的不合理行为素材库。”
方骁干笑:“我平时也没有那么。。。”
秦曼在一旁凉凉的接了一句:“有或者没有,直播可以证明。”
方骁闭了嘴。
节目组将任务场景设置在了客厅正中央。
方骁要依据卡片上的内容来扮演一个“不懂分寸但是自以为幽默”的男嘉宾,对苏棠说一句带有压迫感的玩笑话。
苏棠站在镜头前的时候,背挺得很直,可手指垂在身侧,轻轻掐着自己的掌心。
她太知道这类场景了。
过去她总是笑一笑,说没关系,大家不用误会,他并不是这个意思。时间长了之后,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不介意,还是不允许自己去介意。
方骁看着她也很不好意思,按照任务卡上的指示说:“苏棠,你不是最温柔吗?不要站得太远,靠近一些才会有互动的感觉。”
说完之后,想用笑容把这句话掩饰掉。
“任务而已啊。”
苏棠张了张口。
她想学姜早,姜早这时会怎么做呢?
她会把别人的话拆解开来,告诉他“互动并不是占便宜的遮羞布”,还会反问一句“你这么想接近,是因为视力不好还是边界感离家出走”。
这些话苏棠也想到了。
但是当她真的站在镜头面前的时候,她的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看见红灯,看见方骁等待的样子,看见工作人员们期待冲突的眼神,也看见弹幕一条接一条的刷过去。
【苏棠可以吗】
【平时她都很温柔,让她发癫可真不容易。】
【她可以像姜早一样怼人吗?】
苏棠手握紧了。
她努力开口:“你......你不要这样子。”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出是反击,更像是恳求。
方骁愣了一下。
节目组的人没有喊停,镜头依然在拍。
苏棠也知道自己不达标。
她吸了一口气,想再说一次,把“不舒服”三个字说出来。
但是那几个字在她的舌尖上转了一圈之后又被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给压了回去。
她听见沈佳宁以前在耳边说过的话。
“镜头前不要让男嘉宾感到尴尬。”
“你的人设就是温柔的,不是带有攻击性的。”
“委屈一些也可以,观众喜欢懂事的人。”
苏棠的脸色变得非常苍白。
姜早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了起来。
她本来认为这是个很好笑的任务。
苏棠学她发疯,学得别扭一些,观众笑一笑,节目组剪个反差。
但是真的见到苏棠站在那里,连一句“不舒服”都说不顺,她突然就不笑了。
原来有些人的温柔,并不是天生的。
是一次次把话咽回去之后,留下来的形状。
苏棠再抬起头来,尽量的把目光落到方骁身上。
她的嘴动了动。
“不......”
她想说不舒服。
但是镜头前她还是没能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