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早的话一出口，现场的所有摄像机都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群一般，立刻靠近了过来。
苏棠坐在灯下，手指抓着裙子，眼泪汪汪的。
这个反应跟节目组所期望的是一样的。
容易破碎，振动不安，不敢相信。
导播室里的周启明紧绷了一整晚之后，脸上的表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拍姜早的特写。”
副导演马上把耳麦压下来：“三号机位跟苏棠，六号机位换谢知野的反应。”
大屏后台的数据正在不断的增加之中。
弹幕刷的很快。
【来了来了，终极修罗场。】
【姜早真真的会嫉妒吗？】
【为什么我觉得她之后还有话要说呢】
【她说话的语气并不是认罪的样子，倒像是要开会。】
姜早手里拿着话筒，脑子里的系统提示也一直发出声音。
【主要的话已经被记录下来了】
【恶毒女配的动机匹配中】
【让宿主接着做背刺苏棠的事情。】
红色光幕贴在她面前，仿佛一份要她签字的判决书。
姜早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条很浅的青筋。
她真的怕。
因为怕这句话被断章取义，怕系统突然判定失败，更怕节目组下一秒就切掉她的声音。
但是话已经说出来了。
刀的方向也应该换一换了。
她看着苏棠，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很清楚。
“我羡慕你可以有人替你写剧本。”
苏棠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沈洛的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僵。
姜早接着说道：“有人替你排忧解难，替你提供安全的环境，告诉你什么时候可以红眼眶，什么时候要低头，什么时候会让男生心疼。”
稍作停顿之后，嘴角也轻轻的扯了一下。
“以前我认为那是女主人应当得到的待遇。”
现场只有微弱的海风吹过麦克风产生的声音，其他的地方很安静。
“后来我才明白，那并不是幸运。”
姜早看苏棠。
“那是笼子。”
于是苏棠的眼泪也下来了。
她抬手将眼泪擦干净，手背碰到自己的眼角，动作甚至有点狼狈。
“我也不想一直待在笼子里。”
拿起话筒，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但是没有退。
“我不想每次不舒服的时候都被人说成需要被保护，不想每次想要反驳的时候都有人提醒要保持温柔，不想成为永远都是干净的，永远都是无辜的，永远都是等别人来救助的人。”
她看向姜早。
“我以前还以为你会讨厌我。”
“我现在知道，你厌恶的其实是他们要你讨厌我。”
弹幕卡了一瞬间之后就炸开了。
【卧槽，这不是互相撕逼，这是互相拆剧本】
【“不是幸运，是笼子”这句话很毒】
【姜早这样承认嫉妒的方式，节目组剪不了了吧】
【苏棠说她现在已经不希望被人照顾了。】
周启明的脸色在导播室里面突然就很难看了。
“切话题。”
副导演急切的说：“切谁？”
“切谢知野，切观察反应，别让他们再说了。”
镜头快要切换的时候，许知夏就站了起来。
她不抢麦，手里拿着话筒，语气非常冷静，仿佛在法庭上作证一样。
“请让她们说完。”
沈洛强颜欢笑：“知夏，今晚各位嘉宾都有发言的机会......”
许知夏问她：“刚才节目组问到姜早对苏棠是否有嫉妒情绪的时候，姜早正要回答。在中途截断的话，就跟你们所说的最后真心夜的规则不符了。”
她将“规则”两个字说的非常平淡。
落到节目组的耳朵里，就成了一颗钉子。
宋临川也跟着举手说：“我觉得我该把话说完了。真心不能只在真的一半的时候，节目组不爱听就变成技术维护了，那不叫真心，那叫电量不足。”
坐在旁边的是夏柠，她笑的很冷：“我也想听。因为刚才的问题是节目组直接递的。”
谢知野不说话，只是一味的看镜头。
那一眼很淡，但是导播不敢马上切出去。
平台方的信息又弹到了后台。
【不要中断核心对话】
【现在的观众留存率很高】
周启明看这行字，咬紧了牙关。
现场，姜早低头笑了笑。
“有时候真心夜也会出现一些真实的事件。”
之后又看了一眼苏棠。
“我说嫉妒你，不是嫉妒你被人喜欢。”
“我嫉妒的是，我以为你会有人帮你准备好路。哪怕这条路很窄，也会有人告诉你该往哪儿走。”
她的语速放慢了。
“当时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被人辱骂。有人说我是坏人，作恶多端，嫉妒你，侵犯你的权利。”
“但是我没有看到那个东西是什么样子的，就被判了刑。”
苏棠眼眶又红了。
姜早没有理会，继续说道：“后来才明白你也没拿到好东西。”
看苏棠，眼里没有敌意，只有一份清冽的清醒。
“他们为你写的都是女主剧本，而我写的是恶毒女配剧本。你来受苦，我去欺负你。你负责被保护，我负责被讨厌。之后他们就躲在摄像机后面，数着热度，眼泪，也数着我们被骂了多少次。”
林小满坐到一边，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陈嘉树低头在纸上记录时间点，笔尖压的很重。
夏柠看到台上的两位姑娘之后，忽然觉得这场所谓的心意之夜终于从综艺节目中脱身而出。
系统提示不断变化。
【背刺行为不正确。】
【嫉妒语义异常。】
【节点判断正在修改中。】
【请宿主马上攻击苏棠。】
姜早看那些字，心里倒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它急了。
急就对了。
于是她抬起头来对苏棠说：“所以我不再嫉妒你了。”
苏棠的话很轻，但是却坚定：“我也不想再做让你嫉妒的人。”
姜早点点头。
“好的。”
转而面对镜头的时候，她的语气也稍微有点像以前的荒诞。
“恭喜我们两个角色从剧情流水线离职了。社保的情况不清楚，精神损害赔偿费可以另外计算。”
弹幕此时几乎看不清。
【她们不是互相撕咬，是辞职。】
【从剧情流水线上离职，求生】
【节目组想要拍摄反派行为，但是结果拍摄到了两位女主角一起修改剧本的情景。】
【我哭着笑，笑骂节目组。】
沈洛被耳麦催的脸色发白，想要插嘴：“姜早，你刚才提到剧本的时候是在用比喻的方式说吗？或者是你觉得节目组......”
“既然你问我。”
姜早突然打断她。
从椅子旁边拿过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里面有前几天保存的任务卡复印件，匿名评价提交记录截图，夏柠问题草稿的照片，还有被折叠过几次的剧情修正任务表截图。
她将文件袋放到镜头前面。
“都最后真心夜了。”
姜早看沈洛，又仿佛在看后面节目组的一幕。
“那我也有问题想问节目组。”
她抽取第一张任务卡。
“这些让我们互相伤害的真心话。”
“谁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