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的经纪人看了唐棠一眼之后才接起了电话。
“赵总。”
对方说话很直接。
“卢青山查到台词页没有？”
经纪人说，“现在的异常情况还没有被具体描述出来。”
“没点名不代表没查到。”赵行远说，“你们最好祈祷一下，摄像头没有记录下不该记录的东西。”
唐棠坐在镜子前，脸上的粉还没来得及卸。看到自己在镜子中的样子时，突然觉得这副面孔因为灯光照射得过于明亮，而掩盖住了所有的血色。
经纪人说，“助理接触资料袋是确认流程，真去问起来，可以说拿错。”
赵行远冷笑了一声。
“拿错可以解释一次，拍照的话又怎么解释呢？”
这句话一出口，唐棠就屏住了呼吸。
经纪人也没有再出声了。
与此同时，卢青山团队也调出了候场区的监控。
会议室里面只开了一排顶灯，监控画面被播放到大屏幕上面。向前推时间轴的时候，候场室里的人来来往往，工作人员送资料，演员补妆，经纪人低声交谈。
冯立在屏幕旁边，脸色很难看。
“停。”
画面定格。
唐棠的助理站到化妆台旁边，走到临时资料桌那里。桌子上放着几个候选人资料袋，每个资料袋口都有姓名标签。姜早的名字排在最外边，写的清清楚楚。
助理伸手碰了一下。
冯立皱着眉头说，“继续。”
画面中的助理先拿起姜早的资料袋，似乎无意中翻到之后，又左右看了看。候场室那时正有人从门口走过，挡住了视线的一瞬间，但是镜头的角度很刁钻，正好拍到她把手机压在了资料页上。
闪光灯没有打开。
但是手机屏幕亮了。
记录员小声说，“她拍了。”
会议室很安静。
再往后，助理把资料页放回袋子，动作有些慌，袋口没有完全对齐。几分钟后，现场工作人员来发“调整版”台词页，姜早拿到的那份，正是后来被删掉关键台词的版本。
简舒坐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不是拿错。”
卢青山没有开口，但是眼神很沉重。
演员之间的竞争很激烈，试镜的时候会有好的也有坏的，资源也不是百分之百干净的。但是他对有人把手指伸到剧本跟表演中是非常讨厌的。
这是他作为导演最后一点不可以让的地方。
冯立低声骂了一句，“这不是给她减难度，这是想直接废掉她第二轮的人物弧线。”
简舒翻开备案版台本，将被删除的三句用红笔圈出来。
“删的很准确。”她说，“知道哪几句最要命。”
卢青山看了她一眼。
简舒合上笔帽，语带淡然。
“这说明对方并不是不懂戏的人。”
唐棠团队的说明很快被传递了出去。
助理误拿资料。
拍照是为了核对页码。
台词页调整是现场流程的误差。
三句话排列得非常整齐，像标准的危机公关模板，十分干净，并没有一点人的痕迹。
但是监控也很清楚。
从助理来到资料桌前，拿起姜早的资料袋，再到手机拍摄，整个过程的时间，动作，角度都记录得非常清楚。所谓的误拿，在慢放的情况下就显得十分狼狈。
导演组的意见立刻就发生了变化。
唐棠前面三轮的表演，本来还有讨论的空间。她漂亮，镜头感好，哭戏稳定，也不是完全没有灵气。
但是一个团队在候场的时候做手脚，会让导演重新衡量很多事情。
演员进组不仅仅是演自己的戏。身边的人，她的团队，还有背后公司的都会影响到拍摄的节奏。卢青山可以接受演员表现不完美的情况，但是不允许还没开机就让剧组变成宫斗现场。
“唐棠的资料先单独放。”卢青山说，“结果暂停，等流程调查完整。”
冯立点头同意了。
简舒忽然问道，“姜早那边怎么着？”
卢青山朝窗外看去。
“她没闹。”
这三个字一出口，会议室里的人就知道了分量。
要是换成其他的人，被换台词，被黑通稿，被抢先扣不尊重剧本的帽子，早就发博开撕了。
姜早没有。
她把证据交给经纪人，等待导演组调查。
一个靠“发癫”翻红的人，偏偏在最适合发癫的时候忍住了。
这样反而会更加让人记得住。
很快就有新的消息在网上出现了。
【《旷野回声》台词页有异常，疑似锁定了某个候选人的团队工作人员】
【候场监控确认有人接触姜早资料袋】
【唐棠助理被曝曾拍摄姜早台词页】
消息一出来，舆论就立刻改变了。
原来在骂姜早不尊重剧本的人，也开始翻回去删评论了。
【所以不是她胡乱修改，而是台词被删了？】
【靠，怪不得昨天官方说不要下结论。】
【如果真的有人换了词的话，那么姜早第二轮就是救场啊。】
【救场还被骂了一晚上，这姐是什么职场倒霉蛋体质。】
赵行远公司反应得很快。
半小时之后就发出了一份声明。
【关于网络上关于《旷野回声》复试现场流程的争论，我司艺人唐棠并不知道工作人员的个人行为。相关助理已经停止工作，后续将配合剧组调查。】
底下评论立马炸了。
【熟悉的味道，个人行为。】
【每次都是助理临时工背黑锅，老板跟艺人永远都是清白的。】
【上一次节目组将责任转嫁给实习生，这一次又把责任转嫁给了助理，娱乐圈基层人员是不是都有KpI要背锅？】
在酒店的房间里，梁策把声明读完之后，气得拍着桌子。
“又来了！又个人行为！”
姜早坐在沙发上面，手里拿着一杯谢知野让人给送来的大杯奶茶。吸管伸到里面的时候，她看着那份声明看了两秒。
“每次出问题的时候都是助理，实习生，或者临时工。”
她喝了口奶茶，语气显得十分平稳。
“娱乐圈基层工作人员真是背锅界的劳模。”
秦曼在整理证据，闻言抬头说，“你想为那个助理说些什么？”
“不是为她说话。”姜早放下了奶茶，“她拍我台词页，要查就查，该负责的时候就负责。”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就更加深了。
“但是不要查到最后，只剩她一个倒霉蛋。”
梁策想到小高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收敛起来。
上一次节目组也是这么想的。
把后台权限，任务卡设计，还有剧情修正组都交到临时编导手里，好像底层员工长了三头六臂一样，可以单独操作整个直播。
现在的唐棠助理也是一模一样的剧本。
“姐姐，那我们该怎样回应呢？”梁策问道。
姜早看着秦曼。
秦曼已经把声明截图存档，“不公开吵。我们向导演组提出补充要求，调查不限于助理个人行为，要查资料来源，内部沟通记录，台词页流转链以及营销号同步发布时间。”
姜早点头。
“别让锅又长腿跑到最下面去。”
她话音刚落，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发送来的信息。
【我是唐棠。】
姜早挑了下眉。
下一条很快进来。
【我想见你一面。台词页的事不是我授意的。】
过了一两秒，第三条才出现了。
【但是我知道，公司还有更大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