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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明礼的声音从外屋传进来:“明天我跟你二伯还是去砍柴,你们摘木耳小心点。那沟子深,路滑,别逞能。”

“知道了爹。”田梦画应了一声,心里暖烘烘的。

赵氏把被子给承运掖好,看了看几个孩子,轻声道:“行了,都别说了,早点睡。明天一早还得起来呢。”

清晨的光透过窗纸,在炕上铺了层淡淡的灰白。田梦画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摸——炕是温的,被窝里却空了。她睁开眼,炕上只剩她一个,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承运的被子也叠好了,搁在炕角,连承鸿那边也空了。

堂屋传来低低的说话声,灶房那边还有锅铲碰铁锅的响动。她坐起来,被子滑下去,凉风从被窝口钻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赶紧把衣裳拽过来套上。扣子系到一半,听见赵氏在外头笑了一声,说了句什么,没听清,张氏也笑了。

她推开门出去。

堂屋里热气腾腾的,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白气,一股面香钻进鼻子里。赵氏站在灶台边,手里的锅铲正翻着锅里一张饼,那饼是黑面的,烙得干爽,边儿上起了焦皮。张氏蹲在灶前添柴,火光照得她脸通红,灶台上还搁着一摞烙好的饼,用块旧布盖着。

“娘,摊这么多饼子干啥?”田梦画走过去,往灶台上看了一眼,那摞饼子垒得冒尖,少说也有十来张。

张氏闻声抬头,目光在她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关切地问:“身子好点没?还觉得冷吗?”

田梦画活动了一下胳膊,又扭了扭脖子,笑着说。

“都好了,一点事没有。”

这时,赵氏将锅里的饼翻了个面,语气平淡地说:“去那地方的路不好走,中午就不回来吃了。多带点干粮,免得饿肚子。”

梦画愣了一下,目光在饼子和赵氏之间来回移动,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还是娘想得周到。”她说着,朝东屋方向看了一眼,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我姐她们呢?”

赵氏熟练地将烙好的饼铲起,放在一旁的旧布上,又往锅里倒入一勺面糊,用铲子迅速摊开。

“你姐她们在后院喂兔子呢。你爹和你二伯已经吃过了,早早砍柴去了。”

田梦画点点头,转身往后院跑。

后院静悄悄的,兔笼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田梦书蹲在笼子边,手里攥着一把草,正往里头塞。田梦琪蹲在她旁边,帮着把草分成小把。那只最小的兔子凑过来,叼了一根,缩回去慢慢嚼。

“姐,吃饼了!”田梦画喊了一声。

田梦书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笑着说。

“闻着香味了,娘烙的?”

田梦画点点头。

“嗯,烙了好多,说是中午不回来,带干粮。”

田梦琪也站起来,把手里的草搁在笼子边上,跟着往前院走。承运已经跑去拿了张饼出来吃,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喊。

“姐,快去吃,可香了!”

田梦书笑着推他一把。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几个孩子说说笑笑地往堂屋走。灶台上那摞饼子还冒着热气,赵氏又烙了几张,用旧布盖着。张氏已经把背篓收拾好了,里头搁着那包饼,用干净布包着。

“快吃,吃完就走。”赵氏把饼子一人分了一张,又把剩下的包好,塞进背篓里。

田梦书接过饼,咬了一口,嚼了嚼,点点头。

“娘,你烙的饼真香。”

赵氏笑着瞪她一眼。

“香就多吃点,吃饱了有力气干活。”

承运已经把饼吃完了,舔了舔手指头,跑去拿自己的背篓。田梦书把碗筷收了,田梦琪帮着洗刷。

承鸿闷声把砍柴刀别在背篓边上,又检查了一遍,确认牢靠了,这才背起来。

赵氏和张氏也各自背上背篓。

“走吧。”她推开门,晨光涌进来,照得每个人脸上都亮堂堂的。

田梦画正要跟着出门,脚步却忽然一顿。

“娘,要不带个瓦罐吧。光吃饼子太干了,中午烧点热汤喝也好。”

赵氏微微一怔,思索片刻。

“那不远处不是有小河吗?渴了喝口河水就行。”

张氏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喝河水方便,省得再背个瓦罐,沉甸甸的。”

田梦画却轻轻摇头,放下背篓,转身朝灶房走去。

“天儿凉了,喝生水怕闹肚子,到时候更麻烦。瓦罐也不重,我来背。”

赵氏一想,这话在理,便没再阻拦。

田梦画从堂屋角落翻出那个小瓦罐,用布包好,正要往背篓里塞,承鸿已走了过来,伸手截了过去。

“我来。”

话音落下,他已将瓦罐稳妥地安进自己背篓,顺手抄起一只粗瓷碗倒扣在上面,手掌用力按了按,直到确认纹丝不动,才利落地将背篓背上。

田梦画愣了一下,想说什么,承鸿已经背着背篓走出院门了。她跟上几步,看着他那个闷声不吭的背影,心里头一暖,没再吭声。

一家人呼呼啦啦出了院门,晨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带着露水的湿气。承运跑在最前头,回头冲他们喊:“快点快点,今天把木耳都摘光!”

赵氏在后头笑着骂他:“慢点跑,别摔着!”

土路两边的草叶子上挂着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承运跑了一阵,终于放慢了步子,被承鸿一把拽住后领子,拉回来走。

过了那片杂木林,又翻过一道坡,后沟子的林子越来越近。路上谁也没多说话,只听见脚步声和背篓里碗罐轻轻磕碰的声响。

到了那道陡坡上头,田梦画停住脚步,往底下看了一眼,那地方昨天滚下去的痕迹还在,枯草被压得东倒西歪,几根树枝折断了挂在坡上。

“就是这儿。”她指了指底下,“昨天我就是从这儿滚下去的。你们小心点,这边土松,草滑。”

赵氏探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把承运的手攥紧了。她往坡下看了看,把手里的背篓递给张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