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站在旁边看着,不住地点头。
“承运,你这手艺行啊,比你姨夫强多了。他烧火能把厨房点了。”
田承运被夸得美滋滋的,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我娘说,烧火要看火候,不能急,也不能懒。”
林氏笑着摸摸他的头。
“你娘教得好。”
田梦画抱着葱进来,把葱放在案板上。
“大姨,我拔了这么多,够不够?”
林氏看了一眼。
“够够够。等会儿可以炒一大盘。”
她拿起两根葱,在水盆里洗了洗,放到案板上切成段。
灶膛里的火苗呼呼地蹿着,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林氏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用勺子搅了搅。
“行了,水开了。”
她转身走到院子里,把那只扣在篮子里的野鸭拎出来。野鸭似乎知道大限将至,“嘎嘎”叫了两声,扑棱着想跑。
田承运也从厨房跑出来,蹲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林氏抓着鸭子走到墙角早就准备好的一个粗瓷碗边上。把鸭子按在地上,脚踩住鸭翅膀,一手捏着鸭头,一手拿着剪刀。她动作利落得很,剪刀在鸭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又停住了。
“你们两个,怕不怕?”
田梦画摇摇头。
“不怕。”
田承运也跟着摇头,眼睛瞪得溜圆。
林氏笑了,手上动作加快——
她手起刀落,鸭脖子上一道口子,殷红的血一下子涌出来,流进碗里。鸭子扑腾了几下,慢慢不动了。
“这鸭血可是好东西。”林氏端着碗晃了晃,让血和盐水搅匀,“等会儿搁点葱花上锅蒸,嫩得很。你们俩一人一碗。”
林氏把鸭子放到木盆边上,控了控血,站起来拎起烧开的水壶,往另一个大木盆里倒了大半盆热水,又兑了些凉的,用手试了试温度。
“行了,泡一会儿就能褪毛了。”
她把鸭子放进去,翻了个个儿,让热水浸透每一根羽毛。
田梦画撸了撸袖子。
“大姨,我帮你拔毛。”
田承运也跟着喊。
“我也拔!我也拔!”
吴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颠着小脚走到跟前,一把拉住两个孩子。
“拔什么拔?来来来,跟奶奶走。”
她一手拉着一个,往墙根那边带。那儿放着个小板凳,地上摊着个小布兜。
“刚才的核桃吃完了,奶奶又给你们敲了几个。”
她从布兜里掏出几颗剥好的核桃仁,白白净净的,往两个孩子手里塞。
“先吃着,鸭子让大姨收拾。她那手艺,几下就弄好了。”
田梦画有点不好意思。
“吴奶奶,我们是来帮忙的……”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
“帮什么忙?小孩子家家的,玩就是正事。等会儿鸭汤炖好了,你们多喝两碗,比帮忙强。”
林氏在后头笑着接话。
“行了,你们就听奶奶的吧。这点活大姨一个人一会儿就弄完。等会儿毛拔好了,你们再来看。”
田承运捧着核桃仁,看看林氏,又看看吴奶奶,小声说。
“那……那我们就吃了?”
吴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吃吃吃,多吃点。奶奶这儿还有。”
她拉着两个孩子在墙根坐下,自己也搬了个小板凳,一边看他们吃核桃,一边跟他们说话。
院子里,林氏蹲在木盆边,开始给鸭子褪毛。她动作麻利,一把一把往下薅,不一会儿就褪了大半个身子。
太阳已经西斜,从院子西边的墙头斜斜地照进来,把满院的干货都染上了一层暖黄色。
灶房里,那只野鸭已经收拾干净下了锅,正咕嘟咕嘟地炖着。林氏往灶膛里添了根粗柴,拍拍手站起来。
“行了,让它慢慢炖着,咱们不用管了。”
她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上晒着的那些干货。
“太阳快落了,得把这些东西收起来。露水一打,明天就该发潮了。”
她走到墙根的架子边上,开始收那些晒着的干蘑菇。一个个拣起来,放进旁边的大簸箕里。
田梦画跑过去,蹲在她旁边。
“大姨,我帮你。”
她学着林氏的样子,把架子上的干蘑菇一个一个拿下来,小心地放进簸箕里。那些蘑菇干干的,一碰就窸窸窣窣响,闻着一股子香味。
“大姨,你家每年都晒这么多蘑菇?”
林氏笑了。
“可不。你姨夫收山货,好的拿去卖,卖不掉的或者卖相差点的,就自己晒了吃。反正晒干了能放一年,慢慢吃呗。”
田承运也跑过来帮忙,他够不着架子,就蹲在地上,把那些掉下来的碎蘑菇捡起来,放进簸箕里。
收完蘑菇,林氏又走到那几张苇席边上,蹲下来收山核桃。她用手一拢,把核桃拢成一堆,再用小簸箕装起来。
田梦画跟着蹲下,一边帮忙一边问。
“大姨,这些核桃也是收来的?”
林氏点点头。
“嗯,山里人摘了背下来卖,你姨夫就收。好的挑出来卖,这些小点的、不太好看的,就自家留着。”
田承运也跑过来,蹲在席子边上,一个一个把核桃往簸箕里捡。他捡得认真,嘴里还数着数。
“一个、两个、三个……”
林氏被他逗乐了。
“承运,你这是帮大姨数数呢?”
田承运头也不抬。
“我娘说,干活要心里有数。”
林氏笑得不行,摸摸他的头。
“你娘说得对。”
收完核桃,又收干豆角、萝卜干、干辣椒。两个孩子跟着忙前忙后,一会儿递簸箕,一会儿撑口袋,小脸上都忙出了汗。
吴老太太从屋里出来,看见这场景,乐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哎呀,这两个小帮手,比大人还能干。”
她颠着小脚走过去,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红枣,往两个孩子手里塞。
“累了不?吃点枣,甜甜嘴。”
田梦画捧着枣,有点不好意思。
“吴奶奶,我们还没干完呢……”
老太太摆摆手。
“不急不急,慢慢干。先吃枣,吃完再干。”
田承运已经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