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得想起那日,梦画倒在井台旁,小脸惨白如纸,她抱着那冰凉的小身子哭得肝肠寸断,只道是保不住了。
后来孩子虽是醒了过来,可自那以后,那双黑漆漆的眼瞳里,仿佛沉淀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琢磨不透,却分明能感觉到,这丫头比从前硬气、机灵多了。
也罢,只要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赵氏抬手轻轻揉了揉田梦画的发顶,终是叹了口气:“行吧,你想养就养。真要养死了,顶多也就是咱们少打两回牙祭。”
田梦画闻言,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一把搂住赵氏的腰身:“谢谢娘!”
灶膛前的林氏一边添火一边笑着插话:“秀儿,孩子有这份心气是好事,让她去折腾吧。”
冯氏也附和着点头:“可不是嘛,孩子想做事,就该让她试试。”
赵氏笑着应了,低头在心里估摸了一番,明儿摆席面,两只兔子许是够了。
她抬起头,冲田梦画说道:“明儿个杀两只兔子也就够用了。你去跟你大舅说一声,剩下的都留给你折腾。”
田梦画的眼睛比刚才更亮了几分,用力地点点头:“哎!”
话音未落,她人已像只欢快的小鹿般窜了出去,跑到门口还不忘回身冲赵氏喊:“娘,我明儿个天一亮就去割草!”
赵氏笑着朝她挥挥手:“去吧去吧,仔细别摔着。”
冯氏在灶前往灶膛里塞了根柴火,抬头瞥见赵氏脸上那抹欣慰又恍惚的笑,便打趣道:“这孩子,鬼精鬼精的。说不定啊,还真让她给养成了。”
赵氏笑着摆摆手,转头看向林氏和冯氏,语气里透着几分拿不定主意:“大嫂,婉姐,明儿个除了咱们自家这几口,再算上孙旺大哥一家、黄老栓大哥一家。我寻思着,男人们凑一桌,女人们凑一桌,孩子们再单独开一席,您二位看这么安排妥不妥?”
“这还是头一遭张罗这么多人吃饭,我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真有点没底。”赵氏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搓了搓手。
张氏也在一旁帮腔,诚恳地说道:“是啊,还得麻烦大嫂和婉姐多帮衬着拿个主意,我们俩这心里都没个谱。”
林婉闻言,手里的菜刀往案板上“啪”地一放,爽利地开始盘算:“这有啥可犯愁的!那几只野鸡,配上点干蘑菇,炖上一锅浓汤,鲜得很。”
冯氏也在灶台边接过了话茬:“兔子肉有两只呢,配上干豆角、干茄子一起焖,这又是一道硬菜。这下,两个大肉菜就有了。”
赵氏听了,也跟着想了想,说道:“明儿个再炒一大盘大葱炒鸡蛋吧,老宅院子里种的葱正嫩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地里还有些萝卜,明儿一早我去拔几颗,再配上风干鸡炖一锅,又是一道菜。”
冯氏点点头:“那我带了不少干木耳,泡发了凉拌一盘,清脆爽口。”
林婉也跟着补充:“这肉菜都够体面了。再熬上一锅白菜豆腐,清淡些,解解腻。另外再拌俩小菜,萝卜丝、白菜丝都行,吃着爽口。”
冯氏笑着算了算:“这都六个菜一个汤了,足够体面了。”
林婉也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咱们村里谁家办事,平时能有一个肉菜就不错了,咱们这席面,规格可不低了。”赵氏忽然拍了
赵氏忽然一拍脑门,惊呼道:“哎哟,瞧我这记性!差点把里正给忘了——明儿个可得把他也请来!”
张氏在一旁连声附和,语气里满是愧疚:“对对对,真该请!分家那天,里正大老远跑来一趟,帮咱们立了文书,结果连顿像样的饭都没吃上。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呢。”
林氏正炒着菜,一听这话,手里的锅铲猛地一顿,抬起头来,满脸诧异:“咋?还没让吃饱呢?饭没煮够是咋的?”
赵氏叹了口气,摆摆手,苦笑道:“别提了。那天做了个大葱炒鸡蛋,老太太拿出了几个鸡蛋?你们猜猜?”
林氏眨了眨眼,撇撇嘴:“就田老婆子那抠搜样,撑死也就三个吧?”
冯氏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赵氏摇摇头,声音里透着无奈:“就……一个。”
冯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失声叫道:“啥?一个鸡蛋?那么大一家子人,就用一个鸡蛋炒大葱?那盘子里能看见几星半点的蛋花?”
张氏在一旁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就这,老太太还分走了一半呢。”
林氏听得一愣:“分走一半,她分一半走干啥?”
赵氏压低了声音,往院子外头瞟了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还能干啥?分给大房呗!”
张氏又补了一句。
“还有那盆豆角炖肉,说是炖肉,一共也没二两,肉片薄得能透光,老太太怕我们偷吃,下锅前就数了一遍一共就十六片。结果刚做好,她又分走了一半”
“太不像话了!”,林婉把锅铲往锅里“哐当”一扔,叉着腰,气不打一处来:“我说那田老婆子可真行啊!里正上门那是给田家脸面,她倒好,让人饿着肚子走。这事儿传出去,也不怕乡亲们戳脊梁骨?”
冯氏摇摇头,一脸感叹:“真是开了眼了。以前只当她偏心,没想到做人这么不讲究。”
她顿了顿,又愤愤不平地说道:“十六片肉端走八片,一个鸡蛋炒大葱,这种寒酸席面也敢端上桌?亏得里正是个厚道人,换了个脾气不好的,当场就能甩脸子走人。”
林婉在旁边冷哼一声:“甩脸子都是轻的,人家要是心里存了芥蒂,往后有个啥事,不给你使绊子就不错了,躲都来不及。”
张氏低着头:“可不就是……那会儿我端着菜上去,脸上烧得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氏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苦涩:“谁不是憋着一肚子火呢?可那时候有啥法子?钥匙攥在老太太手里,米缸、柜子全上着锁,她给啥咱们就只能做啥,连大气都不敢出。”
冯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好在如今分家了。往后你们自己当家做主,想怎么操办席面就怎么操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