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驼子看着她那一脸着急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姑娘一口气要这么多坛子,顶得上他平时忙活一整年的销量了!这绝对是笔难得的大买卖,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狠心似的,一拍大腿:“那这样吧!我把那混小子也叫回来跟我一起干!咱爷俩日夜赶工,顶多七八天,准保给您烧出来!”
梦画心里盘算了一下,一个星期倒还勉强能赶上。但她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大伯,工期紧归紧,质量可不能打折扣。我要的是能封得住水、不渗不漏的好坛子。”
张驼子一听这话,立马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满脸自豪地保证道:“姑娘您就把心放肚子里!我儿子那是从小跟着我玩泥巴长大的,手艺绝对没得挑!不瞒您说,当初就是嫌烧这玩意儿来钱太慢,这才改了行去当货郎。手艺您尽管放心,差一个我赔您十个!”
梦画听他这么打包票,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既然手艺和时间都有保障,这生意就算彻底谈妥了。她嘴角一扬,把钱袋子妥帖地塞回怀里,冲张驼子说道:“行,那大伯您受累,帮我装车吧。”
张驼子爽快地应了一声,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可他刚走到院门口,看着那辆孤零零的驴车,脚步又顿住了。他挠了挠头,一脸为难地折回来:“姑娘,这一堆坛子,光靠一辆驴车可装不下啊。你稍等,我去隔壁借辆牛车,两辆车一块儿给你送回去!反正隔壁村不远,来回也就个把时辰。”
话音刚落,他风风火火地出了院门,隔着墙头就扯着嗓子喊:“老刘——在家不?借你牛车使使!”
隔壁院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应答:“在呢!干啥?”
“牛车借我用用!我给人家送趟货!”张驼子一边喊着一边推开了隔壁的院门。
承鸿打量了一眼院里的货物,皱着眉低声问了句:“装得下不?”
梦画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点了点头道:“两辆车,应该够了。”
没一会儿,张驼子牵着一头老黄牛进了院子,后头跟着个精瘦的老汉,两人手脚麻利地帮忙套车。田明义也适时把驴车赶了进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往车上搬坛子。五斤的小坛子摞了又摞,十斤的排成排,二十斤的大坛子稳稳当当地垫在最底下。
两辆车很快装得满满当当,坛子摞了老高,中间仔细垫上了干草,又用麻绳横七竖八捆了好几道。张驼子拍了拍手上的灰,长出了一口气,左右看了看驴车和牛车,扭头冲梦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姑娘,妥了!走吧,我给你送到家。”
梦画踩着车轱辘,费力地爬上驴车,在车辕上坐好。田明义紧挨着她坐下,接过缰绳,轻轻抖了抖。承鸿则翻身上了后面的牛车,在张驼子身旁坐定。老黄牛慢悠悠地迈着步子,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院子,车上堆得老高的坛子随着车轮晃动,发出细碎又清脆的碰撞声。
驴车拐上大路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毒辣辣地炙烤着大地,连路边的野草都被晒得耷拉下了脑袋,蔫头耷脑地缩着。
梦画坐在干草堆上,目光落在前方那条直通村中心的主路上,心里忽然一阵发憷。这一车坛子要是浩浩荡荡地从村中间穿过去,那动静可就大了。现在家里正紧锣密鼓地准备做罐头,正是闷声发大财的关键时候,哪有闲工夫应付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打听、看热闹和嚼舌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可不想钱还没挣到手,就先被村里人盯上,平白惹一身骚。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拍了拍田明义宽厚的肩膀:“二伯,有没有别的路能绕到老屋?咱们不走村里。”
田明义闻言勒了勒缰绳,驴车缓缓慢了下来。他把那根磨得发亮的烟袋杆子从嘴里拿出来,在车辕上“笃笃”磕了磕烟灰,眯着眼往四周打量了一番,随后朝左边那条杂草丛生的岔路努了努嘴:“有是有,从后山绕。那条路直通老屋后头,以前老屋还有人住的时候,村里人常走。后来老屋空了,路也就荒了,走得人少。”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那路窄,草也深,得小心着点走。”
梦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路两旁的杂草疯长,有的地方都快把路面吞没了,但隐约还能看出路的影子,弯弯曲曲地消失在林子深处。她皱了皱眉:“能通驴车不?”
田明义盯着那条路看了一会儿,把缰绳换了个手,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应该没问题。以前赶大车都走过,就是这几年没人走,草长起来了。只要慢点走,能过去。
梦画没再多说,回头冲跟在后面的张驼子喊了一声:“大伯,咱们从后山绕一下,不从村里过了。您跟紧点!”
张驼子赶着牛车跟在后头,听见喊声,抬头看了看前面那条岔路,二话不说把牛车拐了过来,扯着嗓子应道:“行嘞!你带路,我跟着!”
田明义轻轻甩了一下鞭子,驴车吱呀一声拐上了那条荒路。车轮碾过枯黄的荒草,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草丛里惊起几只不知名的秋虫,扑棱棱飞到路边的灌木丛里。
越往里走,两旁的茅草越是疯长,枯黄的草穗子刮得车身沙沙响,好几次差点扫到梦画脸上,吓得她直往旁边躲。
没走多远,林子也越来越密,两旁的树枝横七竖八地伸出来,差点刮到车上摞得高高的坛子。梦画回头冲张驼子喊了一声:“大伯,看着点,别蹭着坛子!”张驼子应了一声,把牛车往中间赶了赶,老黄牛步子慢悠悠的,倒也稳当。
驴蹄子哒哒地踩过最后一段碎石路,穿过那片斑驳的杂木林,视野猛地一下子敞亮起来。
远远地,那堵爬满枯藤的老院墙就撞进了眼里。灶房顶上,青灰色的炊烟正袅袅地往天上飘,风里似乎都裹挟着柴火灶特有的烟火气——赵氏她们准是已经从山上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