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运挨了打，委屈地捂着屁股，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他吸了吸鼻子，用脏兮兮的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只能迈开小短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上去。
走在前面的梦画听到身后拖沓的脚步声，回过头来。借着石缝里漏下的微弱天光，她狠狠瞪了承运一眼，咬着牙压低声骂道：“再敢这么瞎跑，下次就把你一个人扔在山洞里！”
承运吓得肩膀一缩，赶紧闭上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梦画不再理会他，加快脚步顺着那道天光往前走。越往前，石缝被撑得越来越宽，到最后竟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脚下的触感也悄然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踩上去会发出细碎声响的浮土与碎石，而是变成了坚实平整的岩石，走起来踏实了许多。
她深吸了一口气当彻底走出那道逼仄的，加快了脚步。
当彻底走出那道逼仄的石缝时，久违的风迎面灌来，吹散了洞里的霉气。一线天的局促瞬间消散，大片大片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刺得人忍不住眯起眼睛。待适应了这阵明亮，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崭新的天地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入了眼帘。
这是一个不大的山谷，四面都是陡峭的山壁，将这片谷地围得严严实实。山谷呈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方圆不过百来丈。谷底长满了各种草木，有些已经枯黄，有些还绿着，参差错落地铺了一地。阳光从头顶那道狭窄的开口倾泻下来，像一柄金色的巨剑劈开了谷底的幽暗，直直照亮了对面那面山壁。
而梦画的目光，瞬间就被那面山壁钉住了。
那是满眼的红。
灰褐色的岩石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五味子的藤蔓。那些藤蔓粗的像小孩的手臂，细的如手指，虬结盘绕，从谷底一直蔓延到山壁顶端，宛如一张巨大的青褐色罗网，将整面山壁严严实实地罩住。藤蔓上挂满了果实，一串挨着一串，一串挤着一串，红得耀眼，层层叠叠地覆满了整面峭壁。午后的阳光正好打在山壁上，那些熟透的果子被光线穿透，像无数颗红玛瑙嵌在苍绿的藤蔓间，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我的天……”梦棋站在梦画身后，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这也太多了吧？”
听到这话，原本还垂头丧气的承运立刻来了精神。他吸溜了一下鼻子，用脏兮兮的手背蹭掉眼角最后一点泪花，背着手挺起小胸脯，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与神气：“哼，我说什么来着？我没骗你们吧！要不是我带路，你们上哪儿找这么多五味子！”
梦画没理他的炫耀，借着天光往前走了几步。她发现自己站的地方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石平台，大约有两三步宽，平台的边缘就是陡峭的崖壁，往下看，谷底至少有十几米高。崖壁上长满了灌木和蕨类植物，密密匝匝的，看不出有路能下去。
她谨慎地蹲下身，半个身子探出平台边缘往下看。底下黑黢黢的，密密麻麻的树冠和藤蔓交织在一起，像一床厚厚的绿毯挡住了视线，什么也看不清。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从极深处幽幽传上来，听着空灵又遥远，反倒衬得这山谷愈发幽深静谧。
“下不去。”梦画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土，眉头微蹙，“太陡了。”
“那怎么办？”梦棋急得也凑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她赶紧缩回脚，望着对面那一墙红艳艳的五味子，懊恼地直跺脚：“这么高，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多好东西挂在上面干着急吧？”
听到这话，承运原本挺得高高的小胸脯一下子塌了下来。他眼巴巴地望着对面那一墙红彤彤的果子，急得直跺脚，满脸的不甘心：“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吧……要不，咱们找根粗点的树藤试试？”
“你给我老实待着！”梦画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冷着脸把他往后拽了半步，“刚才怎么挨的打，这么快就忘了？没探明情况前，谁也不许乱动！”
见承运吓的连连点头不敢吭声了，她才稍微放缓了语气，指着崖壁说道：“你仔细看看，这崖壁垂直落差这么大，那些野藤在石缝里扎得深不深、能不能承受住咱们的重量，谁也说不准。万一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罢，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四周。四面都是垂直的岩壁，除了来时的石缝，这个山谷根本没有别的出口。而那道石缝开在山壁的半腰上，离谷底十几米高，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就像是在墙上凿了一个洞。
“那些五味子……”梦棋望着对面山壁，语气里满是惋惜，“你看那边，底下那些藤长得比上面还壮，果子也更大更红……可惜咱们隔着这么远，只能干看着。”
梦画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确实如她所说，对面山壁下半部分的藤蔓长得极为繁茂，一串串红彤彤的果子沉甸甸地坠在枝头，甚至在风中轻轻摇晃。明明就在眼前，色彩鲜艳得诱人，可中间隔着上百米的空荡山谷，谁也不敢拿命去赌那些野藤能不能承受住一个人的重量。
“姐，咱们想想办法呗。”承运蹲在平台中央，眼巴巴地望着对面那片红，“这么多果子，不要了多可惜。”
梦画没答话，沿着平台边缘走了一圈，仔细打量着山谷的地形。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她顺着光线仰头望去——上方的开口大约有两三丈宽，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边缘长满了灌木和杂草，几根粗壮的藤蔓从开口处垂落下来，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她眯起眼睛，目光锁定在其中一根十分粗壮的藤蔓上。那藤蔓足有成人手臂粗细，表面布满了深褐色的老皮，看着十分结实。
“抓住上面那几根藤，能不能直接爬上去？”梦棋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语气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