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明礼将麻绳在腰间绕紧打了个死结,双手抠住老藤,借着岩块交替发力往上攀去。不多时便钻进了石缝,随即把绳头垂了下去。田明义抓着绳子,顺着老藤也爬了上来。
三个人挤在那个不大的凹槽里,田明礼举着火把往石缝深处照了照。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一股潮湿的风从深处吹出来。他侧身挤了进去,田明义和承鸿跟在后面。
石缝很窄,走了几十步后才渐渐变宽。前方出现天光时,三人走出石缝,站到了一块岩石平台上。
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不大的山谷出现在他们面前,四面是高耸的山壁,谷底覆盖着茂密的植被。而对面的山壁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藤蔓,藤蔓上挂着一串串红艳艳的果子,在阳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泽。
田明礼顾不上看那些五味子,他先蹲下来打量平台。平台只有两三步宽,边缘就是陡峭的崖壁,往下看,谷底至少有十几米深,根本下不去。他又抬头往上看——平台上方是几乎垂直的岩壁,岩壁上虽然长满了藤蔓,但那些藤蔓都是从上面垂下来的,根扎在哪里根本看不见。
“不行。”他退回来,伸手扯了一把藤蔓,眉头紧锁,“这些藤全是从顶上垂下来的,底下悬空着,根本使不上力。万一爬到半截根松了……”
他没说下去,但承鸿和田明义都听明白了。
三个人站在平台上,一时都没了主意。明明山谷就在眼前,那片红色的山壁触目可及,可偏偏被这道悬崖隔开了。从这儿硬爬,赌的是命。
田明义顺着平台边缘走了几步,探头往石缝方向看了看,琢磨了片刻才开口:“要不……别在这儿死磕。咱们往石缝里面再走走?这石缝这么长,总不至于就这一个出口吧。”
田明礼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行,听你的。”三人咬了咬牙,又钻回了石缝,举着火把继续往回走。石缝越走越窄,两侧的岩壁也不再平整,粗糙的石面刮得衣服沙沙作响。
“这边!”走在最前面的承鸿忽然停下脚步,举高火把照亮左侧岩壁,“这儿好像能上!”
田明礼赶紧凑过去。那处凹陷离地面不高,岩壁上垂着几根粗壮的藤蔓,像是从石头缝里硬挤出来的。最要紧的是,裂缝两侧的岩壁上有一排凸起的岩石,层层叠叠的,虽然不规则,但勉强能搭脚。
“我试试。”田明礼把火把塞给承鸿,双手死死攥住一根藤蔓。他深吸一口气,脚尖踩住最下面那块凸起的岩石,试探着往上发力。
岩石纹丝不动,稳当得很。
有了底,他便不再犹豫,手脚并用地往上攀。这段路虽然陡,但好歹有借力之处。只是每往上挪一步,都要先用手敲一敲、用脚踩一踩,生怕哪块石头是松的。碎石被他蹬落,砸在石缝底部啪啪作响,在狭窄的空间里听着格外刺耳。承鸿和田明义在下面仰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哗啦、哗啦……”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搓衣声,山里的风声似乎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院子里,梦书正不紧不慢地将盆里的衣裳捞出来拧干水,站起身捶了捶腰:““走!跟我去溪边搓衣服去,别在家闷着了。要是运气好能摸两条小鱼回来,晚上还能熬个汤。”
梦画这才从自己的心事里回过神,轻轻叹了口气,索性放下手里的竹匾,跟着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她下意识地往远处的群山望了一眼。山峦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晨雾还没散尽,那个藏着红壁、五味子和银子的山谷,就这样被深深掩埋在了云雾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转身跟着梦书朝溪边走去。
而在深山那道狭窄的石缝里,田明礼咬着牙已经爬了大约两三丈高。手臂渐渐有些发酸,指尖也被岩壁磨得发热。就在他觉得有些吃力时,手终于够到了上方的一道裂隙。他一把扒住边缘,借着余力翻身跃了上去。
上面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山顶台地,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枯草。风很大,呼呼地吹着,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头。他站起来四处看了看,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这座山的山顶上。那道石缝从山脚一直通到山顶附近,只是出口藏在了山壁的侧面,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上来!”他朝下面喊了一声,随即把腰间的绳子解下来,牢牢系在岩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将绳头垂了下去。
田明义拽了拽绳子,双手攥紧,三两下也翻了上来。承鸿最轻便,拉着绳子没费什么力气就上来了,扒住边缘一翻身,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山顶上。
田明礼辨认了一下方向,那些五味子就在另一侧,从山顶绕过去,应该能找到下去的路。
“走。”他带头沿着山顶往西走。
穿过一片矮树林,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隙。裂隙呈漏斗形,两侧的石壁向内倾斜,底部铺满了碎石和落叶。田明礼站在裂隙边缘往下看——下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有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从这儿能下去。”田明义蹲下来看了看,“坡度不算太陡,有灌木可以抓。”
田明礼把绳子在腰上系好,沿着裂隙边缘开始往下走。斜坡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每一步都要先试探一下,确认踩实了才敢往下。碎石往下掉,骨碌碌地滚进黑暗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落地的声响。
越往下走,空气越是潮湿清冽。起初只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等双脚真正踏上谷底那片厚实的腐殖土时,一股浓郁的果香便直往人鼻子里钻,甜丝丝的,熏得人都有些发晕。
田明礼站直了身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眼前交错的灌木丛,往对面看去。只看了一眼,他便彻底愣住了。
那根本不是一面普通的山壁,而是一整片野蛮生长的野果林。粗壮的藤蔓像虬龙般死死绞缠着岩壁,从谷底一路盘旋而上,遮天蔽日地铺满了大半个山坡。枝桠间,沉甸甸的五味子一嘟噜一嘟噜地垂着,有的红透了皮,有的还泛着青绿,挨挨挤挤地缀满了整面峭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