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许掌柜。”梦画把布袋系好，打了个死结，这才抬头冲他笑了笑，“后头还有一批没晒好，等收拾出来了，我再给您送来。”
许掌柜闻言，拨算盘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目光在梦画脸上转了一圈，又扫了一眼她脚边空了的背篓：“还有？这些……是你们自家种的？”
梦画摇了摇头：“哪能啊，就是山里摘的。”
“哦？”许掌柜拖长了音调，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山里摘的？那还有多少？”
“估摸着两三百斤吧。”
许掌柜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一瞬，像是在掂量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片刻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丫头，你跟我说实话，这真不是你们自己种的？”
梦画迎着他的目光，半点没躲闪，反倒叹了口气笑道：“掌柜的，您看我们像那种能种出这金贵玩意的人吗？我们就是种地的庄稼人，哪懂这些。不过是运气好，在山里寻着了一片野林子，这才沾了点光。”
许掌柜看了她半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点了点头：“行吧。只要品质跟这批一样，到时候你再送来就是。”
出了回春堂，厚重的棉门帘一掀，初冬干冷的风便迎面扑来。青石板上的潮气早被风吹干了，踩上去透着股清冷。
梦画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正想寻个避风的地方歇歇脚，余光瞥见街角一家食肆正掀开蒸笼。白茫茫的热气瞬间腾起，裹挟着面香和肉馅的鲜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她停下脚步，指着前面那家冒着热气的铺子，转头看向几人：“娘，二伯娘，前面有卖热包子的。”
她顿了顿，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背：“咱们去吃点热乎的，再慢慢逛吧。”
赵氏一听，连忙摆手，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肩上斜挎的包袱带子：“不饿不饿，家里出门时带的饼子还在呢，饿了啃两口饼子对付一下就行了，别去外头花那个冤枉钱。”
张氏也跟着点头，有些局促地搓了搓冻僵的手，小声劝道：“是啊，县城里的吃食贵得吓人。咱们一会儿找个背风地歇歇脚，啃两块饼子对付一下就行了。”
梦画没跟她们争辩，只是笑着伸手挽住了赵氏的胳膊，半拉半推地往前走：“哎呀，大冷天的，谁要吃那硬邦邦的饼子呀！我还没吃过肉包子呢，走吧走吧，今天我请客。”
赵氏被闺女挽着胳膊，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生怕自己冻僵的手冰着孩子。可听着梦画那句娇憨的“没吃过”，她到了嘴边的“别乱花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无奈又纵容地叹了口气，任由梦画半拉半推地往食肆里走。
食肆不大，一间门面纵深，靠着墙角支了两张木桌，桌面上油渍斑驳，却擦得干干净净。灶台就架在门口，一口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白气一团一团地往上涌，把整间铺子熏得暖烘烘的。店家是个四五十岁的妇人，围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拿长筷往碗里捞面条。听见有人进来，她循声抬起头，眉眼间带着笑，手上却没停：“几位快进屋坐，外头冷。”
梦画笑着应了一声，领着赵氏和张氏走到靠墙的桌旁，招呼她们挨着坐下，又转身让梦书和梦棋在对面坐下。
一行人沾了座，外头带进来的寒气顿时被屋里的热气烘散了，连冻僵的手指头都跟着活泛过来。
梦画安顿好几人，便转身走到灶台前。她踮起脚尖，凑到灶台边，目光越过白茫茫的雾气，落在了大铁锅上的笼屉上。这回看真切了，底下垫着的荷叶已经浸透了油脂。她这才笑着问：“大娘，包子怎么卖
“肉包子三文，菜包子两文，馄饨八文，面条五文。”店家嘴上利落地报着价，眼睛依旧盯着锅里的沸水，手里的长筷顺势一挑，捞出一碗亮晶晶的面条，撒了把葱花。
“五个肉包子，五碗馄饨。”梦画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铜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递了过去，“大娘，一共五十五文对吧？”
店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钱扫了一眼，利落地收进抽屉里，笑着说道：“算得挺准。”
说罢，她转身走到灶台前，长筷子利落地一划，将几只饱满的馄饨拨入滚沸的汤锅里。趁着馄饨下锅的功夫，她揭开旁边的笼屉，夹出五个肉包子装进盘子里，直接递到梦画跟前：“拿好，刚出笼的，烫手。”
梦画赶紧伸手接住，快步端回桌前放下，顺手把盘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快趁热吃，馄饨马上就好。”
说完，她自己也没忍住，拿起一个低头咬了一大口。烫得嘶了一声，又舍不得吐出来，含混着嚼了两下咽下去，眼睛亮晶晶地直点头：“真好吃！”
赵氏手里捧着那烫手的包子，却像捧着个金疙瘩。她咽了口唾沫，硬生生把包子又搁回了盘子里，心疼地直摆手：“你们吃，你们吃！我早上吃的太饱，这会儿还不饿呢，我等下喝口热馄饨汤暖暖肚子就行。”
张氏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小心翼翼地把包子放回盘子里：“是啊，这包子这么贵，咱们哪能都造了？等下带回去，正好给承鸿和承运一人分一个，他们正长身体呢。”
看着两人这副精打细算的模样，梦画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知道她们是心疼钱，再劝也没用，干脆不废话了，直接拿起两个包子，强行塞回两人手里。故意板起脸：“咱们今天好不容易进趟城，图的就是个热乎劲儿。你们要是不吃，光看着我们吃，我这心里也不踏实呀。你们就安心吃，等下走的时候，我再买几个带回去。”
张氏急得连连摆手，眉头都拧成了个疙瘩：“还买干啥呀！哪能花两份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