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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画心头一紧,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到了嗓子眼的惊呼咽了回去,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生怕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车帘被掀开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寒风猛地灌进车厢。

梦画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浑身僵硬。余光里,她清晰地感觉到,那名士兵充满审视的目光,在裴衍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心里猛地一紧。

千万别穿帮啊!观音菩萨、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各路神仙求保佑!只要今天这尊大佛能全须全尾地出了城,他日一定给各路神仙塑金身、修庙宇,保证以后香火不断,贡品管够!

“哟,”那士兵忽然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轻佻,“这位娘子,生得倒是……别致。”

梦画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最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车辕上,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军爷!您可要为我们夫人做主啊!”

她一边哭,一边胡乱抹着眼泪,抽噎得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俺家老爷……被外头的狐狸精迷了魂……嫌俺家夫人碍眼,非要把夫人送到这乡下庄子里去!”

说到这,她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拔高了几分:“夫人身子骨弱,受不得这腊月的寒风啊……这一路哭过来,眼睛都快瞎了……呜呜呜……”

那士兵原本还带着几分调笑,被这突如其来的连珠炮般的哭声震得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他下意识地往车厢里看了一眼,只见那裹着狐皮大氅的“娘子”正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确实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行了行了!”士兵不耐烦地摆摆手,最烦这种哭哭啼啼的宅斗破事,“多大点事儿,至于吗?赶紧走赶紧走,别堵在城门口晦气!”

“哎!多谢军爷!多谢军爷!”梦画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连连磕头,顺势站起身来,对着车夫吴望哭喊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军爷的话吗!赶紧赶车啊!”

坐在车辕上的吴望,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听着车厢里那撕心裂肺肺的哭嚎,他握着缰绳的手都在疯狂打颤。他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平时连刀口舔血都不怕,此刻却硬生生被这丫头逼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咬紧后槽牙,在心里疯狂咆哮:小祖宗!你这演技也太浮夸了吧!公子还在里面躺着呢,你就不怕把公子气死?!

但面上,他却不敢有丝毫迟疑,极其配合地装出一副被吓坏了的老实车夫模样,连声应道:“哎!哎!这就走这就走!”说罢,他猛地一甩鞭子,马车像逃命似的冲出了城门。

车厢里,裴衍依旧闭着眼,只是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梦画余光瞥见他那似笑非笑的唇角,后背莫名一紧,赶紧低下头装作擦泪,心里暗自嘀咕:这位爷笑什么?难道真觉得我这苦情戏演得太过了?

“哭得挺像。”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梦画立刻收了眼泪,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脸,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公子,奴婢这也是为了保命。”

裴衍没说话,只是搭在膝头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狐皮大氅的边缘。

梦画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这尊大佛,算是暂时被自己忽悠住了。

她靠在车厢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天色暗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天际线最后一丝灰白就被浓云吞了个干净。北风像刀子似的顺着车厢缝隙往里钻,刮得窗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吴望紧了紧手里的缰绳,让车速缓了下来。他转过头,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掩饰不住的焦灼:“画儿,公子这身子拖不得了。咱们出城也有段路了,到底往哪儿走?”

梦画掀开一线车帘,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沫子瞬间扑了她满脸。

“表哥,去牛头岭。”她坐直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那儿有个山谷,里头有汤泉!”

吴望一听,心里猛地一跳。牛头岭那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但看着梦画这副镇定模样,他咬了咬牙,再没多问一句。

“驾——!”

一声清脆的鞭响划破冷风,马车猛地往前一窜。

梦画猝不及防,身子猛地往前一倾,整个人差点从软垫上栽倒下去。她慌忙伸手撑住车壁,才勉强稳住身形,只震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了一下。

出了官道,这路便彻底没了平坦的余地。车轮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坑和碎石间艰难地碾过,每一次颠簸都伴随着车架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

更糟的是,车厢里的炭火渐渐弱了。外头腊月的寒气顺着木板缝隙一丝丝地渗进来,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专挑人骨缝里扎。梦画刚稳住身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从指尖到脚底板都泛起一阵酸麻的寒意。

裴衍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白得像一层薄薄的霜雪覆在皮肤上,连唇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他依旧闭着眼,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可那件厚重的狐皮大氅下,脊背却绷得极紧,像一张被拉到极致、随时会断裂的弓。

车厢每一次颠簸,他的喉结便微不可察地滚动一下,像是在强行咽下什么。偶尔蹙起的眉心也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又被他自己生生压平,仿佛连痛苦都不允许在脸上多停留片刻。

只有搭在膝头的那只手,指节泛白,指尖深深掐进了狐皮大氅的边缘,泄露出几分难以忍受的煎熬。

梦画坐在他对面,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她掀开车帘的一角,朝外望去。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浓云压得极低,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表哥,”她压低声音,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还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