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宇低头晾晒衣物，借着转身的机会看了几次。
岗哨的位置比他预想得更近。
从天台直接离开几乎不可能，但这里视野开阔，能够看见部分围墙和巡逻路线。
“别发呆。”同行犯人催促道，“后面还有好几筐。”
肖宇收回目光。
“知道了。”
整整一上午，他都在洗衣房和天台之间来回搬运。
到了午休前，双腿已经酸痛，胳膊也因为反复抱取衣物变得发沉。
其他犯人一坐下便开始揉肩。
“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才一上午，下午还有呢。”
肖宇没有抱怨。
身体越累，他心里的希望反而越强。
洗衣房、狱警制服、监控盲区、四楼天台。
这些原本毫无关系的条件，此刻已经在他脑海里慢慢连到了一起。
中午前，郭大柱跟着队伍从附近经过。
肖宇走到门口，朝他喊了一声。
“大柱。”
郭大柱回头看见他，快步凑了过来。
“宇哥，洗衣房怎么样？”
“有烟吗？”
“你要抽烟？”
“累了一上午，想歇会儿。”
郭大柱朝旁边看了看，趁狱警没有注意，带着他走到指定的抽烟区域。
他递来一支烟，帮肖宇点上。
“这活是不是特别累？”
“还行。”
肖宇吸了一口，目光越过郭大柱的肩膀，落在不远处几名狱警身上。
一个个身形、身高、肩宽，很快被他记进脑海。
其中一名狱警年纪三十多岁，和他身高相近，脸部轮廓也有几分相似。尤其从侧面看，两人的眉骨和下颌差距并不算大。
如果只换上一身制服，当然骗不过熟悉的人。
可若能进行更细致的伪装，再选择合适的时间和光线，未必没有机会。
郭大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你看什么呢？”
肖宇收回目光。
“随便看看。”
“宇哥，你可别又打什么主意。”
“抽你的烟。”
两人抽完以后，各自返回岗位。
下午继续干活时，肖宇仍旧保持原来的节奏。
分类，清洗，搬运，晾晒。
狱警制服再次送进来后，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耐心等到旁边几名犯人抱着衣物离开。
负责看守的狱警也站在门外和同事说话。
肖宇抱起一摞衣服，借着衣物挡住身体，走进房门附近那片狭小的监控盲区。
最下面正是一套狱警制服。
他没有停顿，手腕轻轻一转，那套制服便顺着洗衣机侧面滑落，被迅速塞进机器与墙壁之间的夹缝。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抱着剩余衣物走了出去。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这个位置并不算绝对安全。
但就算制服被人发现，他也有足够的理由解释。
衣服清洗、搬运时不小心滑落，卡在机器后面，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下午劳动尚未结束，一名狱警来到洗衣房门口。
“肖宇，停一下。”
肖宇放下手里的衣物。
“什么事？”
“有人探监。”
听到这句话，他立刻猜到了是谁。
探视室里，孙雨涵已经坐在玻璃另一边等候。
她看见肖宇进来，脸上立即露出笑容。
“我说过，我还会来的。”
肖宇坐下，拿起听筒。
“你父亲真让你来南港待一个月？”
“我跟他说要出去旅游散心。”
“他信了？”
“当然。”孙雨涵扬了扬下巴，“我这次准备得很充分，他肯定看不出来。”
肖宇看着她，没有马上接话。
孙雨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你爸大概率已经看出来了。”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可能。”
“你前段时间刚偷跑过一次，还连续完成了几个高收益项目。现在突然请一个月长假，目的地又和南港有关，他怎么可能完全不怀疑？”
孙雨涵握紧听筒。
“可他已经答应了。”
“答应，不代表相信。”
“那他为什么不拦我？”
肖宇看着她，缓缓说道：“因为他明白，拦一次没有用。你还会找第二次、第三次机会。”
孙雨涵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来。
肖宇继续说道：“二十年刑期摆在这里，你再怎么奔波，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他索性让你过来，等你亲眼看清现实，也许就会自己放下。”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孙雨涵原本以为自己瞒得很好，甚至为争取到一个月假期暗自高兴。可听完肖宇的分析，她才发现，父亲很可能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她。
只是看透不说透而已。
“所以他根本没有相信我已经放下你。”
“他是你父亲，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
孙雨涵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你也觉得，我应该放下？”
“对。”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替我做决定？”
“不是替你做决定。”肖宇说道，“是这件事本来就没有结果。”
“怎么会没有？”孙雨涵哭着说道，“我可以等你。”
“二十年。”
“那我就等二十年！”
她死死看着肖宇，态度没有半点动摇。
“别说二十年，就算更久，我也等。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旁边值守的狱警听到这句话，都忍不住朝两人看了过来。
肖宇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有那么短暂的一刻，一个念头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如果他真的逃到国外，孙雨涵或许能给他提供资金。
她如今已经重新进入恒通，又通过投资取得了孙建业和董事会的认可。只要她愿意忙，自己逃亡初期最困难的资金问题，确实能够轻松解决。
可这个念头刚刚出现，便被他直接压了下去。
他已经利用过孙雨涵一次。
不能再利用第二次。
何况带着她一起逃，目标只会更大。孙建业发现女儿失踪后必然报警，警方也会在第一时间把孙雨涵列为重点调查对象。
两个人同行，暴露行踪的风险远比一个人高。
无论从感情还是现实考虑，他都不能这么做。
“雨涵，你听我说。”
肖宇握紧听筒。
“我不需要你等。你回明珠以后，好好工作，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以后你会遇到比我更合适的人。”
孙雨涵拼命摇头。
“我不要。”
“你只是现在放不下。”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很清醒。”
“真正清醒的人，不会把二十年压在一个罪犯身上。”
“可我喜欢你！”
孙雨涵眼泪不停往下掉。
“我知道你骗过我，也知道你还想逃。可我就是放不下，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推开？”
肖宇沉默了几秒。
“因为继续靠近我，只会害了你。”
“我不怕。”
“可我不愿意。”
孙雨涵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紧紧贴着听筒，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慌。
“肖宇，你别这样。”
探视室的提示灯亮起。
狱警走到旁边提醒道：“会见时间结束，请放下听筒。”
孙雨涵像是没有听见，仍旧隔着玻璃看着肖宇。
“你不要每次都赶我走，好不好？”
肖宇没有回答，只看了她很久。
直到狱警再次催促，孙雨涵才一点点放下听筒。
她被带离探视室时，连续回了几次头。
肖宇也被狱警带回洗衣房。
机器依旧轰鸣，堆积的衣物还没有处理完。他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抱起那一大摞囚服，借着来回搬运和分拣的掩护，不动声色地继续推进自己的越狱筹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