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被申请线吊在核心上方，身体却没有伤。
她的状态仍是“信号发送中”。五年来，她把自己当作一台人工索引，逐条确认求救世界是否携带污染。维护者无法杀她，因为杀死索引会让所有线路失控；也不让她离开，因为她是唯一能分辨真实求救的人。
林川走到控制台前，左腿拖出轻微摩擦声。
沈禾看见他，第一句话是：“你怎么瘸了？”
“你儿子切的。”
“我炸的。”贺鸣主动澄清。
沈禾又看林夜，从头发看到鞋：“瘦了。胃还疼吗？”
她认错了他的外套，以为还是高中那件。林夜说旧外套早穿不下，沈禾点点头，随后问鞋码。她错过的五年忽然有了尺寸：头发变短，肩膀变宽，鞋从四十一变成四十三。她记得病历，却不知道儿子现在不吃香菜。
林夜准备了很多问题，一个都没用上：“偶尔。”
“饭别只吃食堂辣面。”
林夜把郭姨最近改过菜单告诉她。沈禾听见食堂加了不辣的汤，明显松口气，又立即恢复医生语气，让他回去做胃镜。林川隔着线说先救人，沈禾转头骂他五年没资格管检查顺序。贺鸣悄悄把家庭频道音量调低，右耳终于显出一点好处。
五年重逢，被她说成一次晚归后的门诊。林夜没觉得失望，反倒确认这是真人。模拟出来的母亲多半会说一句抱歉，不会先管胃。
维护者收紧申请线。每根线另一端都有活人，强行砍断会让求救信永久丢失。沈禾的手术刀只能一次切一条，五年里切了数百万次，右手已经无法完全伸直。
“先关主世界索引。”她说，“别先救我。”
林川问：“关了你怎么办？”
“排队。”
“你插个队。”
“当年你也这么说，结果把一百多个世界插进现实。”
夫妻俩隔着核心吵起旧账。维护者试图插话，被沈禾一句“没问你”堵回去。白面具沉默两秒，像第一次发现自己在这个家里没有发言顺序。
关闭主世界索引需要三把钥匙：归航灯、坐标主钥、预演者的未来权限。归航灯在宁午手里，未来权限林夜有，坐标主钥则是关闭第十层的奖励，他们没有拿。
安栖从第十层发来消息。居民投票同意暂时关闭回收站十二秒，借出主钥。十二秒后若无法恢复，四万六千人的坐标可能崩溃。
这不是安栖一个人的牺牲，附有完整投票记录：百分之六十二赞成，百分之三十八反对。反对者要求行动失败时优先恢复第十层，不得拿他们生命继续试。
林夜接受条件。
主钥生成前，沈禾忽然问他：“你这些年死过多少次？”
林夜没答。
她从他的沉默里懂了。作为最早研究明日梦境的人，她知道每次预演并非无成本。那些失败记录也连接着真实时间线。
“主索引关掉后，先别再预演。”她说。
“为什么？”
“因为维护者用的不是巴别能源。”
白面具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浮现成千上万个林夜。
它一直靠他的死亡供能。
沈禾还解释了“发送中”的真正含义。她每保住一条申请，便把自己的一个生活记忆当校验码发出去。如今她记得医学、坐标和林夜的名字，却想不起家中窗帘颜色，也忘了林川睡觉打鼾。林川立刻否认自己打鼾，被她凭职业判断判定为症状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