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明日梦境以后,林夜第一次知道失眠这么无聊。
以前闭眼便会死,死完醒来,至少有事可做。现在闭眼只有黑,睁眼是天花板。墙角有一道细裂纹,他数了三遍,确定不是副本入口,只是楼上装修震的。
凌晨一点,他喝水。
一点四十,他检查门锁。
两点十分,他把许观澜的地址从纸上抄进本子,抄完发现末尾多写一个数字,又涂掉。
三点,他坐在床边穿袜子,准备去夜班队。鞋穿到一半,想起自己今天轮休。
早上七点四十,林夜终于睡着。八点闹钟响,他按掉;八点半第二个闹钟响,他在梦里以为是副本警报,也按掉。九点二十,单位电话打来,问他为什么没到。
林夜迟到一个小时零五分。
当天工作是核对普通副本维护周期,不危险,也不重要。他把城南三号通道的日期填成下个月,导致维修队提前撤走警戒栏。组长发现后把表退回来,当着办公室六个人的面说:“林夜,你最近怎么回事?看不懂日期?”
办公室里没人替他解释拯救过世界,也没人因此免掉错误。
“昨晚没睡。”他说。
“没睡不是理由。改完,给维修队道歉。”
林夜重新填表,打电话道歉。维修队长在那头抱怨来回油费,让他下次长眼睛。林夜答应。挂电话后,他盯着“下次”两个字看了一阵,竟觉得这词有点陌生。
午休时,周渡趴在桌上睡得打呼噜。林夜也趴下,刚闭眼,隔壁打印机开始工作,一张纸卡住,机器每隔十秒响一次。他忍了两分钟,起身修打印机,越修卡得越紧。
同事把他赶开,抽出皱纸:“你今天别碰会动的东西。”
下班后,许观澜带他去买闹钟。
商场一排二十多种,有模拟日出的、会滚下床的、自动播放新闻的,还有一种必须先算对三道数学题才能关闭。店员推荐最后一种,说保证清醒。
林夜看了题库,第一道是两位数乘法。
“我睡迷糊会把它砸了。”他说。
许观澜选了最普通的方形闹钟,电池供电,铃声像铁盆掉地。店员说这款没有联网功能,不能同步时间。许观澜说很好,林夜问哪里好。
“坏了只会不响,不会通知全城。”
他们买两个,一个放床头,一个放到房间另一边,必须下床才能关。结账时店员送三节电池,两个闹钟需要四节。林夜又去便利店买一节,型号拿错,返回换货。
回到住处,两个人研究说明书。说明书翻译得很差,“长按设定”印成“长时间殴打设置”。许观澜说照字面试试,林夜没真打。
闹钟设到七点。林夜怕不稳,又在手机设七点零五、七点十分和七点十五。许观澜删掉后两个。
“为什么?”
“你需要睡,不是需要四次警报。”
“迟到怎么办?”
“迟到就挨骂。”
“今天已经挨过。”
“活着的人经常重复挨骂。”
晚上十一点,林夜躺下。许观澜没有陪他熬,也没坐在床边说会好起来。她检查一遍闹钟,拿走桌上喝空的杯子,关门回自己住处。
林夜仍睡不着。
他听楼上冲厕所,听远处有车按喇叭,听林川在客厅打呼噜。每一道声音发生前都没有提示,发生后也没带来任务。
凌晨一点,他忍住没起床。
两点,他翻了个身。
快三点时,困意终于慢慢压下来。他没看见礼堂,也没看见任何人的死法。第二天七点,两个闹钟一起响,差了三秒。
林夜从床上爬起来,把远处那个按掉,又回床头按另一个。
他站在房间中央醒了半分钟,准时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