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井大街离医院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
越往东走，人越多。
街道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一个挨一个。
有轨电车叮当叮当从街中央驶过，自行车流穿梭不息。
行人穿着蓝灰绿三色为主的衣裳，偶尔有几个穿布拉吉的姑娘，格外显眼。
国营商店门口挂着红标语，新华书店、亨得利钟表这些老字号招牌林立。
偶尔驶过几辆解放牌汽车，喇叭滴滴响。
街道两旁杨树成荫，知了叫个不停。
叫卖声、车铃声交织在一起，到处都是烟火气。
宁奕前世只在老照片里见过这种场景。
现在亲身走在其中，感觉特别奇妙。
赵卫东拉着萧雅的手，东张西望。
“舅妈你看，那个大钟！”
赵京霞指着路边卖冰棍的小摊。
“妈妈，我要吃冰棍。”
宁凤没好气地说。
“吃什么冰棍。”
宁奕从兜里掏出几分钱。
“来，每人一根。”
赵卫东和京霞接过冰棍，美滋滋地舔着。
宁凤瞪他。
“你别老惯着他们。”
“几分钱的事。”宁奕不以为然。
萧雅舔着冰棍，挽着宁奕的胳膊。
“这大街真热闹。”
“那可不。”宁凤在前面带路，“王府井大街，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了。”
又走了几分钟，宁凤停下脚步。
“到了。”
宁奕抬头一看。
一个气派的门面出现在眼前。
朱红色大门，门匾上“东来顺”三个烫金大字苍劲有力。
两侧挂着黑底金字的对联——“涮肉何处嫩，要数东来顺”。
门口立着烫金铜招牌，店里面传出羊肉香和嘈杂人声。
服务员站在门口招呼客人，一派热闹景象。
宁奕前世只在纪录片里看过东来顺的介绍。
这辈子终于见到真人版的了。
“走吧。”宁奕迈步往里走。
一进店，扑面而来一股羊肉汤的浓香。
屋里已经坐了大半满，到处是人声和筷子碰碗的声音。
服务员很快迎了上来。
穿着白围裙，扎着麻花辫，态度比那些小型国营饭店好多了。
“5位吗？”
宁奕点头。
“是的。”
“这边请。”
她带着宁奕等人走到一张四方木桌旁。
三个大人分别坐一边，宁凤抱着京霞坐在自己腿上，卫东独自坐一边，够不着地的小腿晃来晃去。
“你们要吃什么？”服务员问。
宁奕实话实说。
“同志，我是第一次来，你能介绍下吗？”
服务员见怪不怪。
“我们这里主要是涮羊肉，然后就是几样配菜。主食是烧饼。就看你们吃多少。”
宁奕想了想。
“那来3斤羊肉，8个烧饼。”
服务员在本子上记了一下。
“好，稍等。”
说完转身朝柜台走去。
赵卫东趴在桌子上，东张西望。
“舅舅，这里好大。”
“那可是京城有名的老店。”宁奕倒了一杯茶，“你小子有口福了。”
很快，服务员端着一个紫铜火锅走了过来。
锅底的炭火烧得通红，锅里的清汤微微翻滚，冒着细密的气泡。
紧接着又端上来三大盘鲜切羊肉片。
红白相间、薄如蝉翼，码得整整齐齐。
然后又端上白菜、粉丝、冻豆腐等配菜。
芝麻酱、韭菜花、腐乳、辣椒油等调料各摆一碗。
八个烧饼堆成小山，搁在桌子中央。
赵卫东眼睛都直了。
“好多肉。”
宁凤倒吸一口凉气。
“3斤羊肉，这得多少钱？”
宁奕拿起筷子。
“姐，别想那么多。来来来，我先给你们示范一下。”
他夹起一片羊肉，伸入沸腾的清汤中。
肉片刚碰到沸水，瞬间变色蜷缩，从鲜红变成粉白。
宁奕手腕轻抖，三起三落后夹出。
肉片在麻酱碗里一裹，送入口中。
鲜嫩多汁，入口即化，毫无膻味。
就是这个味。
“好吃！”宁奕竖起大拇指，“都别愣着，吃啊。”
赵卫东赶紧伸手去拿筷子，宁凤拍了他一下。
“等等，太烫。”
萧雅已经夹了一片，学着宁奕的样子涮了起来。
放进锅里，数了三下，捞出来。
蘸酱，入口。
“嗯——”她连连点头，“确实好吃。”
宁凤将信将疑地也夹了一片。
涮了几下，尝了一口。
“嗯……还行。”
嘴上说着还行，筷子却停不下来。
赵卫东涮了一片小的，烫得龇牙咧嘴。
“呼呼呼——好烫！”
宁凤吹了吹，塞进他嘴里。
赵卫东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
赵京霞坐在宁凤怀里，小手抓着一个烧饼，啃得有滋有味。
看她啃烧饼的样子，跟个小松鼠似的。
宁奕又涮了两片，一口气吃了。
“这肉真嫩。”
他往锅里下了一把白菜，又下了粉丝。
萧雅往自己碗里倒了点腐乳。
“这个腐乳味道不错。”
宁凤把涮好的肉夹到赵卫东碗里。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赵卫东碗里堆成了小山，吃得满嘴流油。
“妈妈你也吃。”
宁凤又夹了一片，蘸了蘸麻酱。
这次她蘸了韭菜花。
“嗯，配上韭菜花更香。”
宁奕大口吃着，一口肉一口烧饼。
这才是生活。
住了这么多天院，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萧雅吃了几片羊肉，又吃了几口粉丝。
“太撑了。”
“才吃几口就撑了？”宁奕又涮了三片，“来，再吃。”
“吃不下了。”萧雅摆手，“你多吃点。”
宁凤看着桌上的肉，有点心疼。
“3斤羊肉，这得多少钱啊。”
宁奕头也不抬。
“姐，别想那么多。刚出院，补补身子。”
宁凤白了他一眼。
“补身子也用不着这么补。”
她嘴上这么说，筷子却没停。
赵卫东吃得差不多了，开始捣乱。
他用筷子夹冻豆腐，滑溜溜的总夹不起来。
宁凤帮他夹了一块。
“慢点吃，别撑着。”
赵京霞啃完半个烧饼，伸手要去够那盘羊肉。
宁凤赶紧把盘子挪远了。
“你还太小，吃不了这个。”
赵京霞瘪嘴要哭。
萧雅赶紧把粉丝夹到她碗里。
“来来来，吃粉丝，软软的。”
赵京霞这才不哭了，用筷子夹粉丝吃。
宁奕吃得满头大汗，把最后一片羊肉塞进嘴里。
“舒服。”
他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
赵卫东也跟着打了个饱嗝。
爷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宁凤摇摇头。
“没个正形。”
萧雅拿出帕子擦了擦嘴。
“姐，下次咱们还来。”
宁凤瞪她。
“来什么来，败家。”
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带着笑。
一家人吃得心满意足。
桌上的盘子空了大半，火锅里的汤都快见底了。
宁奕叫来服务员结账。
服务员算了一下。
“一共8块6毛。”
宁奕掏出钱，递给服务员。
“8块6毛，够我们家吃十天了。”
宁奕站起来，拎起包裹。
“走吧，去逛百货大楼。”
赵卫东一听还有得逛，立刻从椅子上蹦下来。
“走喽！”
赵京霞伸出小手。
“舅舅抱。”
宁奕弯腰把她抱起来。
“走，舅舅带你去买桃酥。”
一家人出了东来顺，又汇入王府井大街的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