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奕把三轮自行车蹬到分局对面。
找了棵枝叶茂盛的老槐树,把车停在树荫下。
他不打算进分局大院。进去人来人往的,看得他不自在。
他躺在车斗里,闭上眼睛假寐。
“汪汪汪?”(主人,你这么在这里。)
“大黄?”宁奕听到大黄的声音,坐了起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大黄一屁股坐在地上。
“汪汪!”大黄叫唤了两声。
“我来接女主人!这天也太热了,爪子都要烤熟了。”
宁奕乐了。
“你不在新房那边待着,跑这儿来献什么殷勤?”宁奕说道。
大黄翻了个大白眼。
“你懂什么!女主人对我好,我就不能来接吗?”
“能,能,能”
“主人,你看我来接女主人,中午是不是给我肉吃?”
“你这狗还挺会算账。”
“肉没有。凉水管够。”
大黄急了。站起身,两只前爪搭在三轮车轱辘上。
“汪汪汪!”
“我要吃肉,我不要喝凉水。”
宁奕低头瞅着它。
“灵泉水哦,真的不要?”
“要,要,要。”
一人一狗就这么隔着空气互怼。
旁边路过的几个大妈,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宁奕。
“这小伙子长得挺精神,怎么跟条狗吵起来了?”
“八成是热出毛病了。”
大妈们加快脚步走远。
宁奕全当没听见。继续跟大黄讨价还价。
正说着,分局大院里传出一阵清脆的铃声。
下班了。
没过两分钟,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员陆陆续续走出来。
萧雅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走在人群里。
她旁边是陈琴,还有张晓兰。
三个女人有说有笑。
萧雅刚看见对面老槐树底下的三轮车。
还有车斗里的宁奕。
以及正趴在车斗边缘跟宁奕呲牙的大黄。
萧雅眼睛一亮,脸上堆满了笑意。
“陈姐,晓兰。我爱人来接我了。”萧雅指了指马路对面。
陈琴和张晓兰顺着手指看过去。
“哟,还真是。这大热天的,小宁对你可真上心。”陈琴打趣道。
“赶紧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张晓兰推了萧雅一把。
萧雅冲两人挥挥手。
“陈姐,晓兰,那我先走了啊。下午见。”
说完,她推着车,步子迈得飞快,朝宁奕走去。
宁奕见媳妇来了,把烟头一掐。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萧雅停好自行车,掏出手绢给宁奕擦了擦额头的汗。
“没聊什么。晓兰不是要和刘阳办事嘛,正商量着酒席的事。”
她低头看了眼大黄。
“大黄怎么也来了?”
大黄赶紧凑过去,用大脑袋蹭萧雅的裤腿。
“汪呜!”
宁奕在旁边翻译。
“它说它专程来接你。还让我中午给它加个肉菜当报酬。”
萧雅噗嗤一声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大黄的脑袋。
“大黄真乖。走,咱们回家吃肉去!”
大黄一听有肉,高兴得原地转了三个圈。
“得嘞,走着。”
宁奕看向大黄。
“你,上车斗里待着去。别在地上跑,烫爪子。”
大黄利索地一跃而起,稳稳当当落在车斗里。
它趴在边缘,吐着舌头。
两人一狗。迎着正午的太阳,往干部小院的方向骑去。
宁奕单手扶把,另一只手在兜里摸索。
掏出一张叠好的白纸。
“媳妇。你看看这个。”
宁奕把纸递给旁边的萧雅。
萧雅单手接过。稍微放慢了车速,低头扫了一眼。
这是一张借调令。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调你来分局当教官?”萧雅看完,并不意外。
她早就知道这事。昨天陈建国在局里就漏了口风。
“是不是觉得很惊喜?”宁奕哼了一声。
“惊喜是惊喜。”萧雅把调令折好,“不过……期限怎么是两个月?”
她记得陈建国明明说是借调一个月。
宁奕撇撇嘴。
“这就是我要吐槽的地方!你们那位陈大局长,办事太不地道。”
“说好的一个月,硬生生翻了一倍!”
萧雅听着丈夫的抱怨。捂着嘴咯咯直笑。
“你还笑?你老公都被人当免费劳动力压榨了。”宁奕瞪了她一眼。
萧雅把调令塞回宁奕。
“这事啊,确实是我们陈局长能干得出来的。”
“你想想。咱们分局平时经费多紧张啊。好不容易逮住你这么个有真本事的人,他能轻易放你走?”
“再说了,我觉得他改两个月,可不止是为了让你教拳。”
宁奕挑了挑眉毛。
“那还能图我什么?图我长得帅?”
萧雅白了他一眼。
“少贫嘴。我问你,你现在在轧钢厂干什么工作?”
“采购啊。”宁奕答道。
萧雅笑着摇头。
“你想啊。集训队练武术,那可是力气活。吃不饱肚子怎么练?”萧雅分析道。
“分局食堂那点定量,根本不够。陈局长肯定盯上你采购员的本事了。”
“把你调过来,你不光得教他们打拳,搞不好还得帮他们弄点肉食改善伙食。”
“用你一个人的工资,换一个免费教官加一个顶级采购。这买卖多划算。”
宁奕听完。
觉的有道理。
好家伙,陈建国这老小子在这儿等着他呢。
“好啦。别生气了。能在分局当教官,那是多光荣的事。”
其实萧雅心里美滋滋的。
自家男人有本事,连公安局长都要上赶着来借人。
这走出去多有面子。
两人一路说笑。很快就到了干部小院。
院子里飘着一股子饭菜的香味。
“姐,我们回来了!”宁奕推着车跨进门槛。
刚把车停好。赵成军就从屋里迎了出来。
“小奕,萧雅。快进屋,就等你们了。”
赵成军今天心情不错。脸上的褶子都透着喜气。
大黄从车斗里跳下来。摇着尾巴就往屋里钻。
“这狗跑得倒快。”赵成军乐了。
宁奕和萧雅走进屋。
宁凤正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
是一大碗白菜炖粉条,上面还飘着几片油光水滑的五花肉。
“回来得刚刚好。赶紧洗手吃饭。”宁凤招呼道。
赵卫东和赵京霞两个小萝卜头已经乖乖坐在桌边了。
手里举着筷子,眼巴巴地看着那碗菜。
“舅舅!舅妈!”俩孩子齐声喊道。
“哎。卫东,京霞,今天真乖。”萧雅走过去摸了摸他们的头。
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坐下。
赵成军拿出半瓶西凤酒。
“小奕,整点?”
“不整了。下午还得去新房那边盯盯进度。”宁奕摆手。
提起报到。赵成军打开了话匣子。
“媳妇。你不知道。今天上午,公安分局要调小奕去分局,调令都到我这里了。”赵成军对宁凤说道。
宁凤夹了一筷子粉条。
“调令?调小奕去干嘛?”
“当教官!”赵成军声音洪亮,“去给那些警察同志教格斗!教通背拳!”
宁凤惊讶地张大了嘴。
“真的假的?小奕还能当教官?”
在姐姐眼里,宁奕一直是个需要照顾的弟弟。虽然最近长本事了,但这跨度也太大了。
“那还能有假?我亲手签的字!”赵成军拍着胸脯。
“你们是没看见。谢广安那老小子的脸都绿了。一万个舍不得放人。但部里的调令,他敢不放?”
赵成军绘声绘色地把上午在厂里的事说了一遍。
赵卫东和赵京霞听得津津有味。
“舅舅好厉害!舅舅是警察的老师!”赵卫东满脸崇拜。
“我也要学打拳!”赵京霞挥舞着小拳头。
宁凤看着弟弟。满心欣慰。
“小奕现在是真有出息了。这要是咱爸妈还在,指不定得多高兴。”
“姐,这都是运气。”宁奕谦虚了一句。
吃完饭。
宁凤收拾碗筷。
赵成军带着两个孩子回里屋午休去了。
干了一上午活,他早就困了。
“姐,我们回屋了啊。”宁奕打了个招呼。
“去吧去吧。”
宁奕和萧雅回到东厢房。
屋里稍微有点闷。
宁奕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透透气。
他倒了两杯凉白开。递给萧雅一杯。
萧雅拉着宁奕在床沿上坐下。
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宁奕。明天你就要去报到了。咱们得商量商量。”
宁奕喝了一口水。
“商量什么?不就是教一套通背拳吗?多大点事。”
萧雅摇摇头。
“你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
“你以为分局的集训队,是那么好教的?”
萧雅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帮丈夫分析局势。
“这次集训,陈局长非常看重。挑的人,大都是各科室的骨干。”
“特别是刑侦队。基本上全员出动。”
“带队的,是刑侦队长李卫民。”
宁奕点点头。
“老李啊。我认识。上次抓特务,他还请我抽过烟呢。人挺实在的。”
萧雅轻叹一声。
“李队长是实在。他也知道你的本事。肯定不会跟你为难。”
“但是,队伍里可不止有他。”
“陈局长为了这次集训,还特意从其他地方抽调了几个转业兵过来。”
“那些人,以前在部队都是尖子。到了地方上,脾气一个比一个硬。”
萧雅把杯子放下。注视着宁奕。
“李队长见过你抓特务。可那些新来的人没见过。”
“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一个年轻人。还是个轧钢厂的采购员。”
“一个买物资的,跑来给一群拿枪的公安当格斗教官。”
“你觉得,他们心里会服气吗?”
宁奕听完。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
他承认,萧雅分析得很透彻。
这确实是个问题。
公安队伍,那是纪律部队。最讲究实力。
你没真本事,别说教拳了,站那儿别人都不拿正眼看你。
空降兵从来都不好当。尤其是跨界空降。
肯定会有刺头跳出来挑衅。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不把这些刺头拔了。这两个月的教官根本干不下去。
“媳妇。你分析得很对。”宁奕笑了笑。
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反倒有一种隐隐的兴奋。
宁奕站起身。走到屋子中间。
“刺头这种东西。哪里都有。”
“不服管教?那太正常了。要是他们乖乖听话,那才叫没血性。”
“练武术。不是开大会讲报告。”
“不需要长篇大论,也不需要靠领导压人。”
“在校场上。一切凭拳头说话。”
宁奕转头看向萧雅。
“他们不是不服气吗?”
“那明天到了训练场。谁不服,我就打到他服。”
“只要把带头闹事的那几个放倒。这队伍就带出来了。”
萧雅看着丈夫那自信满满的样子。
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烟消云散了。
她知道宁奕的实力。
那套通背拳的威力,她亲身体会过。
那是真能一招放倒猛汉的功夫。
对付几个普通警员,绰绰有余。
“行。那明天我就在旁边看着。看宁大教官怎么威风八面。”萧雅笑着打趣。
“你就瞧好吧。”宁奕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