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结束了一天的集训。
公安分局的门口。
宁奕推着大三轮跨出门槛。萧雅推着二八大杠紧随其后。
干警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路过宁奕时,个个站得笔直。
“宁教官明天见!”
“嫂子明天见!”
打招呼的声音洪亮得很。
宁奕点头回应。
萧雅脸颊微红,应了一声。
两人跨上车,并排骑出胡同口。
街上人来人往。下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汇成洪流。清脆的车铃声此起彼伏。
萧雅单手扶把,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宁奕,你有没有看见赵大牛当时的表情。”萧雅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看见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宁奕笑出声。
“我当时心里其实没底。他那么大块头,站那儿跟座铁塔似的。”萧雅回想起上午的对练,忍不住感叹,“可真打上去了,感觉完全不一样!我能感觉到那股劲儿顺着腰传到了手臂上。”
宁奕放慢了蹬车的速度。
“这就是通背拳的奥妙。寸劲。不靠死力气,靠爆发。”
“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厉害呢?”萧雅骄傲地扬起下巴。
“那还用问?也不看是谁教的。”宁奕大言不惭。
“去你的。”萧雅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得老高。
平时温柔似水的人,打起人来比男人还狠。这难道就是本能里压抑的破坏欲被释放了?
宁奕暗自嘀咕。女人这种生物,果然复杂。
干部小院。
两人推着车刚跨进大门。
一道黄色的残影嗖地一下窜了过来。
“呜呜呜……”
大黄夹着尾巴,扑到宁奕腿边。脑袋拼命往他裤腿上蹭。
宁奕低头一看,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这还是那条威风凛凛的田园犬吗?
大黄身上全是土。原本顺滑的黄毛变得一绺一绺的。
最滑稽的是它的头顶。竟然被一根红头绳扎起了一撮小毛。毛里还别着一朵粉色的牵牛花。
脖子上套着个破布条。
这造型,简直惨绝人寰。
“大黄,你这是去唱戏了?”萧雅停好自行车,捂着嘴直乐。
大黄扬起脸。发出极其悲愤的叫声。
“汪!汪汪!呜……”
“救命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大黄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两个小魔王简直不是人啊!那个叫卫东的,非要骑在我背上!他多重他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我腰都快断了!”
大黄在地上打了个滚,继续控诉。
“还有那个小的!叫什么京霞的!非要给我梳头!我一条正经的土狗,给我戴什么花!我以后出去还怎么混!”
“最可气的是,他们玩过家家!非要我当病人!用烂泥巴糊了个窝头,非塞进我嘴里让我吃药!不吃还扒我嘴!”
“我太难了!我要离家出走!”
宁奕听着大黄的疯狂输出,嘴角疯狂抽搐。
他憋笑憋得肚子疼。
伸出手,揉了揉大黄那扎着冲天辫的狗头。
“受苦了受苦了。”宁奕语气里充满同情。
果然,狗也是有尊严的。面对人类幼崽的摧残,它那点可怜的尊严碎落一地。
宁奕转身走到三轮车旁。
从网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
里面是一块硕大的带肉骨头。这是中午在分局食堂,他特意找胖大厨要的。
“哐当。”
肉骨头扔在了青砖地上。散发着浓郁的酱肉香气。
上一秒还在哭天抢地的大黄。
声音戛然而止。
它那双狗眼瞬间放光。死死盯着地上的肉骨头。
口水“嗒”地一声滴在地上。
离家出走?谁说的?
大黄一口叼起比它脸还大的骨头。尾巴瞬间摇成了直升机螺旋桨。
“呜汪!”
为了这口肉,再让他们骑两圈也行!”
大黄叼着骨头,头也不回地钻到了墙角。趴在地上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怨气?什么怨气?不存在的。
宁奕摇摇头。这狗比人还现实。一根骨头就买断了尊严。
“舅舅!舅妈!”
正房门推开。两个小萝卜头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赵卫东手里还拿着根小木棍,满头大汗。
赵京霞跟在后面,小脸红扑扑的。
“你俩这又是闹哪出?”宁奕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外甥。
“我们刚才在玩大马呢!”赵卫东兴奋地挥舞着木棍,“大黄可好玩了!跑得可快了!”
墙角啃骨头的大黄动作一顿。默默背过身去。
“京霞还给大黄打扮了呢!好看不?”赵京霞仰着头求表扬。
“好看好看。大黄可喜欢了。”宁奕昧着良心夸奖。
宁凤端着一盆洗菜水从厨房走出来。
“回来了?”宁凤把水泼在院墙根底下,“赶紧洗手。准备吃饭了。”
晚饭摆在院子里的方桌上。
一大盘白菜炒肉片,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主食是白面馒头。
赵成军提着半瓶二锅头,拉开长条板凳坐下。
一家人围坐一圈。
宁奕和大家说萧雅的上午的光辉事迹。
“萧雅,第一天去集训队,累坏了吧?”宁凤心疼地夹了一大筷子肉片放进萧雅碗里,“你这户籍警当得好好的,小奕非要让你去遭那个罪。”
“姐,我不累。”萧雅捧着碗,“真不累!我今天还把一个两百斤的壮汉打退了五步呢!”
宁凤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多少斤?”
“两百斤!叫赵大牛!”萧雅咬了一口馒头,“宁奕教我的通背拳可厉害了。我一下就给他震开了。他们全看傻了。”
赵卫东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舅妈!你真把两百斤的人打飞啦?”赵卫东扔下筷子,兴奋地比划,“是不是这样?呼!哈!一拳打飞!”
“没打飞,就是打退了几步。”萧雅耐心地解释,“不过那一拳确实很有劲。”
“我也要学!舅舅教我!舅妈教我!”赵卫东嚷嚷起来。
“好好吃饭。学什么武术。你先把字认全了再说。”赵成军瞪了儿子一眼。
赵卫东缩了缩脖子,老实端起饭碗。
赵成军抿了一口白酒。砸吧砸吧嘴。
他看向宁奕。
“小奕,你这通背拳,真有这么邪乎?”赵成军问。
“什么叫邪乎。那叫真功夫。”宁奕夹了一口白菜,“怎么了姐夫?”
赵成军叹了口气。拿筷子点着桌子。
“我最近为了厂里保卫科的事,头疼得很。”
“保卫科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一帮生瓜蛋子。天天上班吊儿郎当。遇见小偷小摸的,跑得还没贼快。”赵成军越说越来气,“昨天厂里丢了两百斤废钢。保卫科连个贼影子都没抓着。气得我把保卫科长骂了个狗血淋头。”
赵成军喝了口酒,顺顺气。
“小奕,等你忙完分局这边的借调。你保卫科一趟。”
“让我去干嘛?抓贼?”宁奕问。
“抓什么贼。让你去操练操练那帮废物!”赵成军语气重了起来,“你不是能打吗?你把分局的人都能治得服服帖帖。保卫科那几十号人,你也给我好好收拾收拾。不求他们能飞檐走壁,最起码得有个看家护院的本事!”
宁奕乐了。
这是要把自己当成金牌教练用了。
“行啊。没问题。”宁奕一口答应下来,“等下个月大比武结束。我抽空去一趟保卫科。保证把他们操练得脱胎换骨。”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赵成军高兴地举起酒杯。
宁奕端起茶缸,碰了一下。
“不过姐夫,我训练可是很费粮食的。到时候厂的食堂,油水得跟上啊。”宁奕提前打预防针。
“那还用你说?只要能练出本事,肉管够!”赵成军财大气粗。
吃过晚饭。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院子里点起了蚊香。艾草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赵卫东和赵京霞吃饱了撑的,在院子里追逐打闹。
大黄生无可恋地被他们当成假想敌。不停地在院子里绕圈跑。时不时发出一声敷衍的狗叫。
只要骨头给得够,狗生就是这么毫无底线。
宁奕和萧雅并肩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乘凉。
萧雅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
“昨天我去金轩胡同看了一眼。”宁奕往后靠了靠,长舒一口气。
萧雅转过头。
“房子修得怎么样了?”
“张大雷手脚挺麻利。墙皮都刷完了。院子里的水泥也铺平了。过几天就能换门窗。”宁奕握住萧雅空着的那只手。
手指交缠。
萧雅没躲,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那再有大半个月,咱们是不是就能搬过去了?”萧雅轻声问。
“差不多。家具我已经买好了。”宁奕捏了捏她的手心。
“那个院子挺大的。空着怪可惜的。”萧雅看着夜空,开始憧憬,“咱们在院子里种点东西吧。墙角可以种一架葡萄藤。夏天能在底下乘凉。还能吃葡萄。”
“行。依你。”
“还得留块地种点葱蒜。平时炒菜方便。不用总往菜市场跑。”萧雅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好。都听你的。”宁奕笑着附和。
“大黄也带过去吧。得有条狗看着门。”萧雅看着正被赵卫东按在地上摩擦的大黄。
宁奕也看了一眼。
“带。必须带。不带它,它能被这两个小魔王折腾死。”
两人低声说着话。规划着属于他们的新生活。
夜深了。
赵卫东和赵京霞终于玩累了,被宁凤按着洗了脚,塞进了被窝。
大黄如蒙大赦。趴在自己的窝里,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整个四合院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墙角蛐蛐的叫声。此起彼伏。
宁奕躺在东厢房的土炕上。
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黑漆漆的房顶。
今天一整天,过得十分充实。
集训队那帮刺头算是彻底收服了。
宁奕习惯性地闭上眼睛。意念沉入脑海中。
系统面板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又可以签到了。
不知道能签出个什么好东西。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系统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虫鸣声声。
宁奕的呼吸渐渐平稳。带着对明天的期待,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