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奕躺在病床上。
他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
要是没有萧雅和宁凤陪着，他估计得闲出毛病来。
病房另一头，卫东正带着京霞玩打仗游戏。
“冲啊！打倒坏蛋！”赵卫东拿着个扫把疙瘩乱挥。
赵京霞跟在后面咯咯直笑。
宁凤和萧雅坐在一旁讨论打毛衣的事情。
宁奕看着这画面，心里挺美。
这就叫生活气息。
他侧过头，看着萧雅。“媳妇，你这毛衣织得够大的啊。我穿能行吗？”
萧雅头都没抬。“能行。织大点明年也能穿。”
宁凤看着两人，忽然叹了口气。
“小奕，萧雅，你们俩这日子过得是挺好。”
“那当然，我媳妇好。”
“既然好，那是不是该干点正事了？”
宁奕一愣。“啥正事？我这不还养伤呢吗？”
“养伤也不耽误说事。”
“你们俩都结婚了，是该准备要个孩子了吧。”
“咳咳！”宁奕听到这话，猛咳起来。
萧雅手里的毛线针也停了，脸红到了耳根。
宁凤拍了拍宁奕的后背。“干啥，干啥，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宁奕好不容易把气喘匀，整张脸皱得跟包子似的。“姐，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怎么了？不能说吗？”宁凤理直气壮。“爹妈现在不在了，长姐如母。这事儿我不操心谁操心？”
宁奕哭笑不得。“姐，不是不能说。主要是我们还小啊。”
“小什么小？”
“这是一辈子的大事。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你都结婚了，还差生个孩子？”
宁奕觉得头疼。“姐，我们真不着急。”
“你不急我急。”宁凤掰着手指头算。“你今年十六了。完全可以做爸爸了。老家跟你一般大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十六岁当爹？
宁奕作为二十一世纪穿来的灵魂，实在接受不了。
“姐，生孩子这事儿，等我到了二十岁再说。”宁奕语气坚决。“现在还小，不说这个。”
“二十岁？”宁凤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等得起，萧雅等得起吗？早生早好，恢复得快。”
宁凤转头看向萧雅。“萧雅，你别听他的。早点生。生了我给你们带。”
萧雅低着头，手指紧紧抓着衣角。
“只要生了孩子，不用你们带，你们就正常上下班就行。”宁凤拍着胸脯保证。“是吧，萧雅？”
萧雅声若蚊蝇地“嗯”了一声。“我没问题。”
宁奕傻眼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萧雅。
不是，媳妇，你凑什么热闹？
“媳妇，我也没问题。”宁奕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等咱们年纪稍微大一点。”
萧雅没抬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嗯，现在也不小了。”
宁奕满脑子都是问号。
大人这边正拉锯呢，角落里玩耍的赵卫东竖着耳朵听了半天。
他扔下扫把疙瘩，哒哒哒跑了过来。
“妈妈，我也要生小孩！”赵卫东大声宣布。
病房里安静了三秒。
接着，三个大人没忍住，全笑了出来。
宁奕乐得直拍床板。“卫东啊，你有志气。”
宁凤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去去去，一边玩去。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我不。”赵卫东仰着头。“舅舅都能生，我为什么不能生？”
宁凤气笑了。“你还小，生不了小孩。”
“为什么呢？”赵卫东打破砂锅问到底。
“什么为什么。”宁凤点了一下他的脑门。“你才多大？你连个媳妇都没有，你怎么生？”
赵卫东挠了挠头，一脸天真。“生小孩需要媳妇吗？”
宁奕笑得肚子疼。“哎哟喂，卫东，这问题问得有水平。”
萧雅也捂着嘴偷笑。
宁凤瞪了宁奕一眼，转头训斥儿子。“废话！没媳妇你跟空气生啊？赶紧玩你的去。”
赵卫东撇了撇嘴。
他觉得大人真不讲理。
讨了个没趣，他又跑回角落里，拉着妹妹继续打仗去了。
“京霞，以后你给我当媳妇，咱们生小孩。”赵卫东童言无忌。
赵京霞奶声奶气地拒绝。“不行，我要吃糖。”
宁凤听着这一对活宝的对话，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插曲过去，宁凤把话题又绕了回来。
“行了，别打岔。”宁凤看着宁奕。“反正生孩子这个事情，你们得提上日程。不能拖。”
宁奕叹了口气。“姐，这事儿你别管了。我有自己的计划。”
“你有什么计划？”宁凤不依不饶。“人家萧雅都不反对，你在这儿犟什么？”
宁奕坐直了身子，表情严肃起来。
“姐，她还小，不懂。”宁奕看着萧雅。“生孩子对女人身体伤害很大的。我不同意。”
宁凤愣了一下。
“最起码，得等到我二十岁了。”宁奕坚持。
“那还要等四年！”宁凤急了。“二十岁，在老家，人家孩子都三个了。”
“反正我不管。”宁奕摆摆手。“他们是他们。我是我。这事儿没商量。”
萧雅一直坐在那儿，低着头不说话。
听到宁奕这么决绝的话，她的肩膀微微抽动起来。
一滴眼泪掉在了她手里的毛线团上。
宁奕一看，坏了。
萧雅抬起头，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哭腔。“你是嫌弃我吗？”
宁奕慌了神。
他一个现代人，思想上真过不去未成年生育这道坎。
“媳妇，你别哭啊。”宁奕赶紧递过去一块手帕。“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那你为什么不肯跟我生孩子？”萧雅委屈极了。
宁奕挠了挠头。“真不是不想生。是为了你好。你知道国家规定法定结婚年龄是多少吗？男二十岁，女十八岁。国家为什么这么定？就是因为十八岁才算成年，身体才算是发育成熟了。到那个时候才是合适的生育年龄。”
萧雅擦了擦眼泪。“可是我们已经结婚了啊。”
宁奕一时语塞。
宁凤赶紧坐到萧雅身边，搂住她的肩膀。“萧雅，别哭了。他就是还没做好当爹的准备。不是嫌弃你。你别听他瞎胡扯什么国家规定。”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病房门开了。
主治医生詹顺义带着一个护士走了进来。
“查房了。”詹顺义拿着病历本。
宁奕看到詹顺义，简直就像看到了救星。
他眼睛一亮，猛地坐直了身子。
“医生！詹医生！您来得太是时候了。”宁奕大声喊道。
詹顺义吓了一跳。“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没有。”宁奕指了指萧雅和宁凤。“医生，我向您请教一个专业的医学问题。”
詹顺义推了推眼镜。“你说。”
“从医学角度讲，女性的生育年龄多少岁最合适？”宁奕满脸期待。
詹顺义愣住了。
他查房查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问这种问题的。
“呃……”詹顺义看了看病房里的几个人，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科普。“生理上讲，女同志只要是来例假了，就算具备了生育能力。”
宁凤一听，立刻挺直了腰板。“听见没？”
宁奕不着急，继续问。“那最佳生育年龄呢？”
詹顺义翻了翻病历本，给出解答。“从对母体和婴儿的健康角度考虑，最佳的生育年龄是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之间。太早生育，母体骨盆还没完全发育好，容易难产，对身体损伤也大。”
宁奕拍着床板。“太对了！”
他得意地看向萧雅和宁凤。“你看，我说的吧。媳妇，我这完全是为了你的身体好。医生都这么说。”
萧雅本来就害羞，现在有外人在场，宁奕还这么大声地讨论生孩子的事。
她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
“你……”萧雅羞愤交加，白了宁奕一眼。
她把手里的毛线团往床上一扔，捂着脸直接跑出了病房。
“哎，媳妇！”宁奕伸了伸手。
詹顺义和护士面面相觑。
宁奕尴尬地摸了摸头，冲着医生笑了笑。“那啥，探讨科学，探讨科学。”
宁凤没好气地站起身。
“笨蛋！”
说完，宁凤赶紧追了出去，去安慰萧雅了。
病房里只剩下宁奕、两个小孩，还有一脸懵的医生。
宁奕叹了口气。
这年头，做个遵纪守法、讲究科学的好丈夫，怎么就这么难呢。
詹顺义给宁奕检查了一下伤口。
“恢复得不错。”詹顺义收起听诊器。“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
宁奕点点头。“谢谢医生啊。刚才那事儿，让您见笑了。”
詹顺义笑了笑。“没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过你小子倒是挺懂医学常识的。”
护士在旁边一边记录一边搭腔。“可不是嘛，现在好多人都不懂这些，十五六岁就生娃，受罪的还是女同志。”
宁奕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我这是心疼我媳妇。”
走廊尽头。
萧雅蹲在角落里，眼圈还是红的。
宁凤走过去，把她拉了起来。
“行了，别哭了。多大点事儿。”宁凤给她擦了擦眼泪。
萧雅抽泣着。“姐，他是不是真的嫌弃我？觉得我笨，什么都干不好。”
“瞎想什么呢。”宁凤拍了拍她的手。“小奕那脾气你还不知道？他要是嫌弃你，能对你那么好？能带你来京城？”
萧雅吸了吸鼻子。“那他为什么不肯要孩子？”
宁凤叹了口气。“小奕这孩子，从小主意就正。他刚才不也说了吗，医生也证明了。他是怕你年纪小，生孩子受罪。”
“我不怕受罪。”萧雅小声说。
“你不怕，他心疼啊。”宁凤拉着她往回走。“傻丫头，有这么个心疼你的男人，你偷着乐去吧。多少女人想求都求不来呢。”
萧雅听了这话，心里好受了些。
两人回到病房。
宁奕赶紧坐起来。“媳妇，你回来了。”
萧雅红着脸，没说话，回到椅子上继续织毛衣。
宁凤走过去，坐到萧雅旁边。
“小奕，我跟萧雅说好了。”
“生孩子这事儿，依你。等萧雅十八岁了再说。”
宁奕松了一口气。“姐，你终于开窍了。”
“闭嘴吧你。”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几年你们俩给我好好的。要是萧雅受了半点委屈，我拿你是问。”
“保证完成任务！”宁奕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
萧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病房里的气氛彻底缓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