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奕停好车子，跨步走下来，脸上满是笑意。
“好，都好。”
赵卫东跑过来抱住宁奕的胳膊：“舅舅，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科长给舅舅放假，让舅舅回来歇着。”宁奕揉了揉赵卫东的脑袋。
这时候，大黄把嘴里的沙包吐在地上，摇晃着尾巴，屁颠屁颠地凑到了宁奕脚边。
它用脑袋蹭了蹭宁奕的裤腿。
宁奕脑海里立刻响起了大黄那傲娇又充满抱怨的声音。
“主人！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想死你了！”
“你都不知道我这一上午有多惨！无聊得要命，我才勉为其难陪这帮流鼻涕的小屁孩玩会儿扔沙包。”
宁奕低头看着大黄：“是吗？我刚才进门的时候，我看你叼着沙包满院子疯跑，玩得挺开心的啊。”
大黄眼珠子一转，尾巴摇得更快了，立刻在心底反驳：“胡说！你看错了！本汪那是为了锻炼身体！为了看家护院保持敏捷！跟这帮小屁孩玩有什么意思？幼稚死了！”
宁奕忍不住轻笑出声。
赵卫东和赵京霞围在宁奕身边，好奇地看着宁奕盯着大黄笑。
赵卫东眨巴着大眼睛，满脸天真地问道：“舅舅，你每次看着大黄笑，是不是真的能听懂大黄叫唤啊？”
周围几个胡同小孩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怎么可能，人怎么能听懂狗说话呢！”
“就是，狗就会汪汪叫！”
“卫东吹牛，我爹说了，只有神仙才能听懂牲口说话。”
赵卫东一听小伙伴不信，急得脸都红了：“我没吹牛！我舅舅可厉害了，大黄最听我舅舅的话！”
宁奕看着这帮天真的孩子，童心大起。
他拍了拍赵卫东的肩膀，笑着说道：“卫东没说谎。舅舅确实能和大黄说话。不信的话，舅舅给你们表演一个。”
“哇！真的吗？”
“宁奕哥，你快表演看看！”
孩子们立刻围成了一个半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一人一狗。
宁奕清了清嗓子，低头看着大黄，在心里对它说道：“大黄，给个面子，配合一下。做好了，下午给你切半斤猪肝吃。”
大黄一听有肉吃，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但在心底还是傲娇地哼了一声：“切，看在猪肝的面子上，本汪就陪你演一出戏。”
宁奕直起身子，面容一整，开口发出一声清晰的指令。
“大黄，坐！”
大黄当着所有孩子的面，极其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四肢一收，规规矩矩地坐在了地上，腰杆挺得笔直。
孩子们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天哪！它真的坐下了！”
“巧合吧？平时喊狗坐下，它有时候也会坐啊。”一个稍微大点的男孩嘀咕道。
宁奕笑了笑，继续下达指令。
“大黄，抬起左前爪，跟小朋友们握个手。”
宁奕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左爪子，别抬错了。”
大黄在心里嘟囔：“知道啦知道啦，真麻烦！”
只见大黄慢悠悠地抬起左前腿，悬在半空中，还轻轻晃了晃肉垫，冲着赵卫东的方向递了过去。
赵卫东激动地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握了握大黄的狗爪子。
“握手了！它真的听懂了！”赵卫东兴奋地蹦了起来。
周围的小伙伴们瞬间炸开了锅。
“太神了！大黄真的能听懂人话！”
“宁奕哥哥太厉害了！”
“宁奕哥，再让大黄打个滚看看！”
孩子们一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用力拍着手掌，院子里满是欢呼声和赞叹声。
大黄坐在地上，仰着狗头，一副不可一世的高傲模样，尾巴在地上扫起一层薄薄的浮土。
宁凤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见宁奕站在院子当中，正领着一群孩子逗狗。
“小奕？你回来了？”
宁奕停下动作，冲宁凤笑了笑：“姐，下班了。”
“先别在这儿逗狗了。看看这都几点了？赶紧去把萧雅接回来吃午饭！”
宁奕一拍脑袋：“对，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宁奕转过身，推起停在树荫下的三轮车，掉转车头准备往外走。
还没等宁奕跨上车座，旁边的大黄突然纵身一跃。
“嗖”的一声。
大黄动作极其敏捷，四条腿在车斗边缘一蹬，稳稳当当落在了三轮车的后车斗里。
它往车斗正中央一趴，狗头搭在木挡板上，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大黄兴奋地嚷嚷起来。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我要去接女主人！女主人身上香喷喷的，每次见到我都给我好吃的！快开车，主人！”
宁奕哭笑不得地看着车斗里的赖皮狗，摇了摇头。
“行行行，带你一起去。在车上老实待着，不许乱叫。”
“好嘞！出发！”大黄欢快地叫了一声。
宁奕跨上三轮车，脚下一用力，车轮骨碌碌地转动起来，带着大黄冲出了院门。
胡同里的小伙伴们看着宁奕蹬车远去的背影，一个个眼里全是羡慕。
“大黄真威风，还能坐车。”
“行了，宁奕哥走了，咱们也该回家了。”
“哎呀，我都饿扁了，我娘肯定做好饭了。”
几个小家伙互相打了个招呼，一窝蜂似的朝着院门外跑去，转眼间就跑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赵卫东和赵京霞两兄妹，孤零零地站在树底下。
两个小家伙闻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柴火味，肚子同时咕噜噜叫了两声。
赵卫东咽了口唾沫，拉着妹妹的手，快步跑到宁凤身边。
“娘，今天中午咱们吃啥好吃的啊？”赵卫东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宁凤。
赵京霞也咬着手指头，奶声奶气地附和：“娘，霞霞也饿了。”
宁凤低头看着两个满头大汗的孩子，用围裙给他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今天中午吃白面馍馍，还有早上腌好的咸菜丝，就着玉米糁子粥。”宁凤利落地说道。
赵卫东一听没有荤腥，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他扯着宁凤的围裙下摆，开始撒娇晃悠：“啊？又是馍馍咸菜啊？娘，我想吃肉！我想吃舅舅带回来的野猪肉炖粉条！”
赵京霞也跟着起哄，在旁边跺着小脚：“要吃肉！霞霞也要吃肉！吃大肥肉！”
宁凤听到这话，眼睛一瞪。
“吃肉？天天想着吃肉！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要不要屁吃？”
宁凤没好气地伸出手指，在赵卫东的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
“前天刚吃了整整一大碗红烧肉，肚子里油水还没化干净呢，今天又闹着要吃肉！这年月有的白面馍馍吃就烧高香了，外面多少人连树皮都吃不上！天天吃肉，天天吃肉，也不怕吃成两头小肥猪！”
赵卫东被戳得往后退了半步，嘴巴嘟得老高，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赵京霞见娘发火了，吓得缩了缩脖子，也不敢再喊吃肉了。
“赶紧去压水井那儿把手和脸洗干净！洗不干净中午连馍馍都没得吃！”宁凤虎着脸训了一句，转身掀开门帘回了厨房。
赵卫东吸了吸鼻子，气鼓鼓地走到院子墙角的台阶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赵京霞迈着小碎步跟了过去，挨着哥哥并排坐下。
“哥，娘真凶。”赵京霞小声嘀咕。
赵卫东双手托着下巴，鼓着腮帮子，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生闷气。
“等舅舅把小舅妈接回来，我就跟小舅妈告状！小舅妈最好，小舅妈肯定偷偷给我们肉吃！”
两个小家伙坐在石阶上，眼巴巴地望着院门口，一边生着闷气，一边盼着三轮车的铃铛声快点响起来。
宁奕两腿蹬得飞快，链条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三轮车碾过青石板路，迎着小风往前窜。
后车斗里，大黄两只前爪搭在木挡板上，狗头迎着风，两只耳朵被吹得扑棱扑棱直扇。
“主人，慢点蹬！本汪的发型都被吹乱了！”大黄坐在车斗里抗议。
宁奕头也不回地笑骂道：“你一条土狗有个屁的发型，再废话把你扔下去自己跑。”
大黄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了副嘴脸：“别介啊主人！我这不是怕您累着嘛。您瞧路边那几条野狗，一个个瘦得跟皮包骨似的，哪有本汪这般威风凛凛坐大车的排面！”
宁奕扯了扯嘴角，没搭理这只戏精狗。
七拐八绕穿过两条街，前面出现了一座挂着国徽的灰砖大院。
宁奕捏了捏车闸，三轮车稳稳当当地停在分局大门口的树荫下。
门房的值班大爷探出头来，一见是宁奕，脸上堆满了笑：“哟，小宁来啦！又来接小萧下班？”
宁奕笑着掏出一根烟递过去：“大爷，您值班呢。萧雅那边忙完了没？”
大爷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笑呵呵地说：“刚打下班铃，户籍口今天上午办粮油关系的群众不少，这会儿正收拾桌子呢，你进去等吧。”
“好嘞，谢谢大爷。”
宁奕刚把车推进院子，大黄就急不可耐地在车斗里站了起来，四处张望。
“女主人呢？女主人在哪儿呢？我闻到香味了！”大黄抽动着鼻子，在心底嚷嚷。
户籍口的门正好推开了。
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干警说说笑笑地走出来。
走在中间的正是萧雅。她扎着利落的马尾辫，皮肤白皙，制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精神俏丽。
萧雅手里拿着个小布包，正跟旁边的女同事交代着下午的档案归类，一抬眼正好看见站在三轮车旁的宁奕。
萧雅眼睛一亮，脸上瞬间泛起温柔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宁弈，下班这么早啊？”
还没等宁奕开口，后车斗里的大黄先坐不住了。
“汪！”
大黄叫了一声，直接从车斗里蹦了下来，摇着尾巴凑到萧雅脚边，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儿地蹭着萧雅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大黄的声音，听在宁弈的耳朵里：“女主人！我想死你啦！我一上午没见着你，饭都吃不下了！”
宁奕眼角抽搐了一下，暗道这狗崽子戏可真多。
萧雅见到大黄，满脸惊喜，立刻蹲下身子揉了揉它的脑袋。
“大黄也来啦！今天怎么这么乖，还知道跟着你主人来接我？”
大黄被揉得舒服极了，半眯着眼睛，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同行的几个女警员围了过来，眼里满是羡慕。
“哎哟，小萧，你对象对你可真上心，天天换着花样来接你。”
“就是啊，这大黄狗也太通人性了，见了小萧亲得跟什么似的。”
萧雅被同事们打趣得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对大家笑了笑：“他下班早。”
宁奕大大方方地冲几位女同志打招呼：“各位同志下班了？食堂今天炖萝卜，去晚了可抢不着热乎的。”
“对对对，得赶紧去打饭了，小萧下午见啊！”几个同事笑着挥手告别，朝着食堂方向走去。
萧雅也走到车棚骑上自行车，和宁弈并排一起，朝着干部小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