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奕把王猛打服了。
这帮刺头算是暂时安分了。但这还不够。
宁奕转身就走。
“李队长,让他们原地活动关节。我离开十分钟。”宁奕甩下一句话,大步流星出了后院。
直奔前楼户籍口。
户籍办公室里,陈琴和张晓兰正埋头整理档案。
厚厚的牛皮纸袋堆得像小山。钢笔尖在纸上划出轻微的沙沙声。
张晓兰正为了一个写错的门牌号发愁。
门被推开了。
宁奕大步走进来。
“琴姐,忙着呢?”宁奕敲了敲木头桌面。
陈琴抬起头。
“哟,宁教官。怎么有空来我们户籍口?”陈琴笑了笑。
宁奕不绕弯子。
“我来要个人。把萧雅借调到集训队去。”
空气安静了两秒。
张晓兰手里的钢笔顿住了。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黑点。
萧雅正坐在角落里分发粮油本,听到这话也愣了。
“宁教官,你开什么玩笑?”陈琴觉得荒谬,“萧雅是户籍警。你那集训队是练格斗的。一群大老爷们堆里塞个娇滴滴的女同志?”
“没开玩笑。”
“练通背拳,不分男女。”
“不行。我不同意。”陈琴脸沉了下来,“这不是胡闹吗!集训队那是去流汗拼命的。萧雅去干嘛?给你端茶倒水?”
张晓兰也在旁边帮腔。
“就是啊宁奕。你可别以权谋私啊。哪有两口子上班还栓在一块儿的。”
宁奕乐了。
“我还真就是来要人的。琴姐要是不同意,咱们找局长评评理去。”
陈琴是个火爆脾气。
“走!去就去!我倒要问问陈局,这公安局到底是谁家开的!”
三分钟后。
局长办公室。
陈建国正拿着清凉油揉太阳穴。为了凑集训队的肉票,他刚给后勤科长骂了一顿。
门被推开。陈琴怒气冲冲地进来了。后面跟着宁奕。
“局长!你给评评理!”陈琴直接开炮。
陈建国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大呼小叫的。”
“宁教官要把萧雅调到集训队去!这符合规矩吗?我们户籍口本来人手就紧。再说了,一个女同志去练什么擒拿格斗!”陈琴连珠炮似的说。
陈建国看向宁奕。
宁奕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陈局,之前说好的。集训队的事,我全权做主。”宁奕轻描淡写地提醒。
陈建国头更疼了。
他刚才可是领教过宁奕的难缠。这小子属狗皮膏药的,沾上就甩不掉。
更何况,大比武还得指望他。
陈建国清了清嗓子。拿出了当领导的绝活——打官腔。
“陈琴同志啊,你的心情我理解。”陈建国端起茶杯,“但是呢,我们公安干警,要全面发展嘛。全面锻炼公安干警素质,这也是上级的精神。”
陈琴瞪大了眼睛。
“局长,你这是拉偏架!”
“什么拉偏架。让女同志也掌握一门防身技术,这难道不是好事吗?”陈建国板起脸,“就这么定了。借调两个月。户籍口的工作,大家克服一下。”
陈琴被噎得说不出话。
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宁奕冲陈建国比了个大拇指。
“陈局,敞亮。”
陈建国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赶紧滚。别在我眼前晃悠。”
十分钟后。
后院训练场。
三十多个精壮汉子正热火朝天地活动着手腕脚腕。
李卫民正在训话。
“都给我打起精神!宁教官是有真本事的。谁再敢刺头,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刚落。
宁奕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全场目光唰地一下全投了过去。
萧雅。
她换上了一身略显宽大的作训服。腰间扎了一根武装带,勒出纤细的腰身。
一头长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
平时户籍口温柔体贴的警花,现在冷不丁穿上这身皮,别说,还挺飒。
但这可是集训队啊!
队伍里瞬间炸开了锅。不敢大声说,但眼神满天飞。
王猛碰了碰旁边人的胳膊。挤眉弄眼。
旁边人撇撇嘴,下巴朝宁奕扬了扬。
这意思很明显:教官这是以权谋私呢。把集训当儿戏。把媳妇弄过来公费谈恋爱了?
李卫民也愣住了。
“宁奕,这……”
“萧雅,入列。”宁奕没理会众人的目光。
萧雅点点头。迈步走到队伍的最后一排站好。
身边的几个汉子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生怕碰着这位姑奶奶。
“行了。废话不多说。现在开始基础教学。”宁奕走到队伍正前方。
“通背拳,首重下盘。没有稳固的底盘,打出去的拳就是软脚虾。所有人,扎马步!”
宁奕亲自示范。
双脚分开,膝盖弯曲,腰背挺直。
“重心下沉!气沉丹田!给我定住!”
汉子们纷纷拉开架势。
烈日当空。
八月的天气,像个大火炉。
不到十分钟,汗水就开始顺着额头往下流。滴在黄土地上,瞬间被烤干。
“别晃!腰挺直!”宁奕拿着根柳条,在队伍里穿梭。
谁的姿势不标准,柳条就抽在谁的小腿肚上。
不疼,但很丢人。
半个小时过去。
队伍里开始传出粗重的喘息声。有人的双腿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打摆子。
高强度的静力训练,极其消耗体能。
反观站在最后一排的萧雅。
她呼吸平稳。马步扎得稳如泰山。
那可是喝了多少灵泉水改造过的身体,加上经验包的肌肉记忆。这点强度对她来说,跟玩一样。
但在别人眼里,这就不一样了。
“原地休息十分钟!”宁奕看火候差不多了,吹了声口哨。
队伍瞬间散了。
汉子们四仰八叉地瘫在阴凉地里。拿出军用水壶猛灌。
萧雅也走到一旁。拧开水壶喝水。
不远处,几个警员凑在一起嘀咕。
“这教官也真是的。把媳妇弄来受这份罪干嘛?”
“你看她那小身板。能撑多久?”
“我打赌。撑不到中午吃饭。这姑奶奶肯定得哭着回前楼户籍口。”
“赌啥?”
“两张细粮票!”
“成交!”
几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宁奕的听力远超常人。
听得一清二楚。
这就很有意思了。
职场上就是这样。偏见往往让人吃大亏。你以为人家是个花瓶,其实人家是个能砸碎缸的铁锤。
宁奕没生气。反而觉得是个好机会。
实力才是王道。偏见最容易被绝对的实力打碎。
休息时间结束。
“哔——”宁奕吹响了哨子。
“集合!”
队伍迅速整顿完毕。
宁奕站在前面,目光扫过那几个打赌的警员。
“刚才看大家扎马步。底子太薄。”宁奕声音洪亮,“光练死劲不行。得知道这拳打出去是什么效果。现在,给大家展示一下通背拳的实战威力。”
全场眼睛亮了。
这是要教真东西了?
宁奕目光在队伍里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犹如铁塔般的汉子身上。
“赵大牛。出列!”
赵大牛是队里块头最大的。身高一米九,体重两百斤。膀大腰圆,胳膊比萧雅的大腿还粗。
“到!”赵大牛声如洪钟。跨出队列。
“教官,你要拿我做示范?”赵大牛嘿嘿一笑,拍了拍结实的胸脯,“来吧!我皮厚,抗揍!”
“不是我。”宁奕摇摇头。
他转过身,看向最后一排。
“萧雅。出列。”
萧雅应声而出。走到场地中央,和赵大牛面对面站定。
两人这体型差距,简直就像是一头大黑熊和一只小白兔。
全场懵了。
李卫民急得直搓手。
“宁奕,这使不得!大牛这力气,万一收不住手……”
“是啊教官!”赵大牛也慌了。满脸尴尬。
他求助地看着宁奕。
“教官,这怎么打?我这拳头下去,不得把嫂子打坏了?不行不行。我绝对不还手。我就站着挨打行不行?”
赵大牛连连摆手,生怕担责任。局里的警花要是被自己打伤了,以后在局里还怎么混。
宁奕笑了。
“赵大牛,你看不起谁呢?”
宁奕退后两步。把场地让出来。
“教学对练。全力以赴。萧雅,让他见识见识。”
萧雅点点头。
她没有多废话。
深吸了一口气。刚才还温柔似水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体内那股宗师级通背拳的肌肉记忆被彻底唤醒。
她双脚微微分开。
沉腰,立马。两只手一前一后,摆出了极其标准的通背拳起手式。
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赵大牛看着萧雅的架势,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这架势,太稳了。
“大牛兄弟,小心了。”萧雅轻声开口。
话音未落。
萧雅动了。
她毫不犹豫地主动出击。脚下发力,整个人犹如一只猎豹般窜了出去。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
手臂在空中划过。
竟然带起了轻微的破空声!
“呼!”
赵大牛大惊失色。这哪里是娇滴滴的女警?这速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老刑警都要快!
他本能地抬起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准备硬抗这一击。
他坚信,就算速度快,一个女人的力气能有多大?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训练场上炸开。
不是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而是萧雅的衣袖,在极速挥动下发出的脆响!
紧接着。
萧雅的拳头,借着腰背的力量,狠狠地砸在了赵大牛防御的手臂上。
通背拳。寸劲爆发!
赵大牛只觉得一股蛮横无理的力道,瞬间穿透了他的双臂。直达胸腔。
这股力量大得不可思议。
“蹬蹬蹬!”
赵大牛这身高一米九、体重两百斤的汉子。竟然被这股寸劲震得连退了四五步!
脚下踉跄。最后死死地撑住一条腿。才勉强没有一屁股坐倒在地。
手臂一阵酸麻。
全场看傻了眼。
没有一点声响,极其安静,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几个打赌两张细粮票的警员。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李卫民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猛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中暑产生幻觉了。
萧雅收了势。站回原地。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承让。”萧雅冲着赵大牛微微点头。
赵大牛甩了甩发麻的胳膊。脸涨得通红。
“嫂……萧同志。你这拳,真猛。”赵大牛是个实在人。服气就是服气。
宁奕走到场地中央。
目光扫视全场。
那几个刚才还轻慢的警员,现在一个个低着头,看都不敢看宁奕。
萧雅这惊艳的一手,彻底粉碎了集训队的所有轻视。
“看清楚了吗?”宁奕的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
没人吭声。
“通背拳,不看男女老少,只看悟性和苦练。”宁奕语气严肃起来。
“不要以为自己是个大老爷们,就觉得比女同志厉害。”
宁奕指着队伍。
“谁要是再敢有轻敌心思。觉得集训是过家家。趁早给我滚出集训队!我这里,不要废物!”
“听明白了吗!”
“明白!”三十多号汉子齐声怒吼。
声音震天响。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服气。
他们看萧雅的眼神,彻底变了。从轻视、怀疑,变成了实打实的敬畏。
谁还敢说这是教官以权谋私?
有本事你也把你媳妇弄来,一拳把两百斤的壮汉打退五步试试?
上午的训练继续。
没人再敢叫苦叫累。就连打赌输了的那几个,也是咬着牙死撑。
训练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中午十二点。
“收操!开饭!”
随着宁奕的一声令下。汉子们如蒙大赦。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排着队往食堂走去。
虽然累得双腿发软。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透着光。
那是对变强的渴望。
分局食堂。
今天格外热闹。
平时打饭的窗口前,摆着一个硕大的铝合金保温桶。
还没走近。一股浓郁的酱肉香气就飘了出来。
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造反。
陈建国是个要面子的人。答应了的事,坚决不打折扣。
“哟,集训队的同志们来了。”食堂胖大厨笑眯眯地拿着大铁勺。
轮到赵大牛打饭。
胖大厨一勺子下去。从保温桶里捞出满满一勺油汪汪的红烧肉。
每一块都切得四四方方。肥瘦相间。炖得极其软烂。
“哐当”一下。扣在赵大牛的铝制饭盒里。
汤汁顺着白花花的米饭流淌下去。
赵大牛咽了好大一口唾沫。
“大牛。赶紧的。后面还排着呢。”李卫民催促。
“哎!好嘞!”赵大牛端着饭盒,乐得嘴都合不拢。
每人一份。满满当当。
三十多号人围坐在食堂的木桌旁。
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筷子碰撞饭盒的声音。和呼哧呼哧扒饭的咀嚼声。
这年头。肚子里缺油水。
这一顿红烧肉。简直比什么思想工作都要管用。
王猛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但就是舍不得吐出来。
“太他娘的好吃了。”王猛含糊不清地嘟囔。
“可不是嘛。跟着宁教官。有肉吃,有真功夫学。”旁边的警员附和。
“我决定了。这两个月,我这条命就是教官的。”
大家吃得满嘴流油。
经过上午立威,再加上这顿结结实实的红烧肉。
大棒加甜枣的策略。极其奏效。
这帮心高气傲的警员。对宁奕这位年轻的总教官,算是彻底死心塌地了。
宁奕和萧雅坐在一张小桌子上。
两人饭盒里同样是红烧肉。
“今天表现不错。”宁奕夹了一块瘦肉放进萧雅碗里。
萧雅脸颊微红。
“我当时心里也挺紧张的。怕打不中他。”
“你的身体底子很好。加上这拳法的技巧。打大牛这种只有蛮力的,一打一个准。”宁奕扒了一口饭。
这只是个开始。
他要在这两个月里。把这群人操练成真正的铁血精锐。
至少,不能砸了自己教官的招牌。
饭后,集训队难得有了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下午的训练。将比上午更加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