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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与街巷中那片热闹景象截然相反的是,谭渊这五日反而清闲了下来。

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了,该签批的公文都已经签批了。礼部的仪程方案、户部的施粥预算、吏部的官制名录、军情司的防务调度,每一份文件上都盖了他的印,每一件事都有了负责的人和完成的时限。他坐在太师府东书房中,看着案上那一摞已经被清空了大半的公文筐,忽然有一种难得的、不知道该做什么的空落。

他便干脆将手头剩下的几份无关紧要的折子批完,换了身常服,策马去了金明池行宫。

暖阁中,赵福金正靠在榻上,手中拿着一只布老虎逗着谭昪玩。小家伙如今已经八个多月了,能扶着榻沿站一小会儿,两条小短腿颤巍巍地撑着身子,伸手去够母亲手里的布老虎,够不到便着急地叫着,声音又脆又响。赵福金故意将布老虎举高了些,他便踮起脚尖努力向上够,小脸憋得通红,却不肯放弃。

谭渊走进暖阁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他站在门口没有出声,看着赵福金逗孩子时嘴角那抹弯弯的笑意,看着谭昪踮着脚尖努力伸手的模样,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从身后轻轻将小家伙抱了起来。

谭昪被忽然抱起来,先是愣了一下,回头看到是父亲的脸,立刻咧开嘴笑了,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两只小胖手毫不客气地拍在谭渊脸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爹爹——他的发音还含糊不清,却已经能清晰地喊出这个字了。

谭渊将孩子抱到榻边坐下,让他坐在自己膝上。谭昪坐稳之后,目光便落在了赵福金隆起的腹部上,歪着小脑袋看了好半天,然后伸出小手,颤巍巍地朝那个方向探了过去——快要碰到的时候又猛地缩了回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他抬头看了看谭渊,又看了看赵福金,然后再伸出手去,这一次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赵福金的肚皮,又迅速缩回来,像是触到了一只正在沉睡的小兽,既好奇又带着几分不敢惊扰的小心翼翼。

弟弟?妹妹?他用含混不清的声音问,仰着头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满脸困惑。

赵福金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握住他的小手,贴在肚皮上:是弟弟还是妹妹,等你再大一些就知道了。谭昪的掌心贴着母亲的肚皮,感受着底下那片温暖的弧度,小嘴张着,像是在努力理解一件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事情。最终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安心地将小手继续贴在母亲肚子上,像是在用掌心的温度跟那个尚未谋面的小家伙打一个无声的招呼。

谭渊坐在榻边,看着赵福金低头与谭昪说话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嘴角和眉眼间那份柔软的光芒,心中那些关于朝堂、疆域、功业之类的东西正在慢慢退远,只剩下此刻这个暖阁中寻常而温暖的午后。

赵福金抬起头来,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到谭渊脸上,像是随口问了一句:还有五天你就当皇帝了。有什么感觉?

谭渊想了想,将谭昪往怀里拢了拢,那孩子已经玩累了,靠在他胸口开始打哈欠。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冬阳照亮的庭院里,过了片刻才开口: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该做的事早就在做了,灭金、收夏、定大理、平辽东,该打的仗打完了,该改的制改完了,该用的才用上了。缺的只是一个名头而已。

赵福金靠在软枕上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了然的笑意:那这个名头,就当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吧。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抚了抚自己隆起的腹部,声音中带着一种完成了某件大事之后的轻快与释然:等诏书一宣,这个帝姬的名头就是你的了。我啊,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地当个带娃的闲人了。

谭渊看着她眉眼间那份笃定而轻快的笑意,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搭在腹部的手背。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暖阁中,膝上坐着已经快要睡着的谭昪,窗外冬阳正好,将满屋的暖意笼在一层金色的光晕之中。段青萝和李慕筠在门外探头看了一眼,看到这副画面,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回去,没有打扰那片安静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