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圆了眼睛看他:“你疯了?我什么都不懂,随便猜的你就敢下这么多钱?万一赔了怎么办?”
“赔了也无所谓,就当捐了给马会做慈善了。”倪劭廷耸耸肩,并不在乎那点钱,能买到她的开心,花多少钱他都乐意。
如果真赔了她也不会知道,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唐咏心有些气恼地咬着唇,他无所谓,她很有所谓好吗?这样搞得她压力很大。
他擅作主张,连问都没问她一句,以为是在演什么霸道总裁无脑宠吗?
大可不必。
倪劭廷看出她在想什么,放软了语气哄她:“好啦,这不是赢了吗?你别板着脸,赢了这么多,就应该高兴,不要把财运气跑了。对了,可以现场兑奖,你要不要亲自去?”
马票认票不认人,她想体验一下领奖感觉的话,可以自己去柜台兑,不想出风头的话,也可以让人代劳。
唐咏心摇头拒绝,想也没想就说:“我才不去,那是你赢的。”
他马上纠正她说:“是我下注,你猜中马才赢的。”
“那还不是一样。”她沉吟了一会儿,又开口,“那……那不如扣掉你出的本金,把奖金都捐了吧?”
他讶异地挑眉:“你确定?”
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一笔小数目,就算她每天画漫画,至少也要花上半年才能得这个数。
唐咏心又纠结了一下。
十八万港币,扣掉本金就是十七万,按一千块一张的钞票来算,拿在手里得有两三厘米厚了吧?
不过十来分钟,没有费任何心力,就净赚十七万,怪不得叫博彩,这钱来得太容易了。
如果下的注是十万呢,那岂不是可以买一套房子了?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掐灭了。
不能想,这样会容易失了本心。
唐咏心最后还是咬牙说:“本来就是意外之财,我不想要,你也同意的话,就捐了做慈善吧。”
如果她穿过来是穷困潦倒、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状态,那毫无疑问她会认下这笔横财,哪怕有些厚颜。
可现在她有房子有存款,没有这笔钱也能过得很好。
何况这不是用她的本金赢来的。
只要倪劭廷同意,那就是他在慷慨做慈善,而不是她。
而且多做慈善好啊,希望上天保佑他,可以平安度过几年后的生死大劫。
见她这样洒脱,倪劭廷眼里的欣赏更盛了几分。
他见过太多人在博彩中迷失自己,赢了想赢更多,输了想翻本,最后陷在里头出不来。就算是做生意,都有很多人在挣了钱之后盲目扩张,被一时的成功冲昏头脑,最后导致全盘皆输。
能忍住诱惑的人,本身就很难得。
他感觉自己似乎更钟意她了,没道理不支持她的决定,于是点了点头:“那行,我让人去处理。”
唐咏心长长舒了一口气。
夜场赛马每场隔半个小时左右,中间还要修整场地什么的。
他们接着又看了两场赛马,没有再下注。
唐咏心看着赛道上的马匹飞驰,听着看台上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不得不说,现场看赛马很有感染力,那种紧张和兴奋的情绪交织,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投入进去。
但是看多了,新鲜劲儿也过了。
听倪劭廷说,一个赛马夜通常有八到九场比赛,今晚有九场,全部跑完差不多要到十一点。
“我想走了。”唐咏心转过头对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倦意,“有点累。”
肾上腺素飙升一会儿可以,飙一晚上她可受不了。
倪劭廷无可无不可。
他看赛马看多了,今晚本来就只是想和她见面才找了这么个由头,见她累了,自然不会强留。
“走吧。”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
两人刚走到电梯口等电梯,唐咏心忽然脚步一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神色。
“怎么了?”倪劭廷察觉到她的异样。
“呃……”她迟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去一下洗手间,可能是刚才茶喝多了。”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那边左转就是。”
她点了点头,快步走了过去。
倪劭廷靠边等候,马会的会员包厢区向来是非富即贵,时不时就能看到几张熟面孔,不少人跟他打招呼,他一一颔首回应,姿态从容,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唐咏心的身影。
忽然,他听到几声轻咳。
他回过头,发现周志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过道另一侧,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周志恒扬了扬眉,几步走近,压低声音问道:“terrance,那位是谁?莫非……”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拖长了语调,“是阿朗说的那位唐小姐?”
倪劭廷没回他,而是反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是会员,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周志恒好气又好笑,不过还是解释道,“陪丽蕴来的,我未来岳父的马刚升到第三班,等下开跑。”
丽蕴?
之前还不情不愿的,这才过了多久,就喊得这么亲近了?
倪劭廷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淡淡地说:“看来你们俩相处得不错。”
这样也好,既然周志恒避免不了联姻,能和谈小姐相敬如宾也不错,或者处着处着还能擦出火花也不一定。
周志恒被他看得不自在,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真不打算介绍一下?”
“还不是时候,她怕生。你差不多得了。”倪劭廷不耐烦他。
“就介绍一下怎么了,”周志恒还想胡搅蛮缠,“还是不是兄弟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志恒,发生什么事了?”
倪劭廷越过周志恒的肩膀看去,正是谈丽蕴,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藕粉色套装,长发挽起,气质温婉。
她上前一步,看了看自己的未婚夫,又看向倪劭廷,先开口打了招呼:“廷少,好巧,你们在聊什么呢?”
被倪劭廷用眼神警告,周志恒识趣地没再提到唐咏心,而是机灵地把话题换了:“terrance不是抽签中了吗,正好在这里遇到,我问他什么时候把马拉回来,我来捧场。”
马主不是说当就当的,马会每年发放许可证的数量很有限,需要搅珠分配,倪劭廷运气好,今年中了签。
“从澳洲运过来,手续有些麻烦,要等到明年了。”倪劭廷淡定地回了一句。
“哦,原来是这样,”谈丽蕴低头看了一眼腕表,随即抬起头来,带着歉意笑了笑,“廷少,我们要先失陪了。第四场快开始了,我阿爸喊我们上楼陪他。”
谈永泰是马主,包厢不在这一层。
倪劭廷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回见。”
“那我们再约。”周志恒点头,就被未婚妻挽着走了,走出几步,他还回头朝倪劭廷挤了挤眼睛,换来后者一个冷淡的眼神。
又过了一会儿,唐咏心才从洗手间出来,倪劭廷打量她的神色,皱眉问道:“是不是不舒服?要看医生吗?这里离养和近。”
“不用,就是吃撑了。”唐咏心难为情地笑了笑,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试图掩饰尴尬。
她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聊这个话题,刚才从包厢出来就好几个人跟倪劭廷打招呼,她都赶紧闪到一边去了,再多停留就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了。
倪邵廷还是不太放心:“真的没事吗?”
“没事,快走吧。”她催促道,拉了拉他的袖子,“我回去吃点保济丸就行了。”
倪劭廷低头看了一眼她扯着自己袖口的手指,那动作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亲昵,让他心里微微一荡。
确认她不是在硬撑,他才终于点头:“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