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凯申坐到床边,轻轻抚摸眼前人脸庞,拇指划过她的嘴唇,一副蜜里调油模样。
“都准备好了吗,达令。”
“当然,我为你筹备了一个全夏国最奢华、最隆重的婚礼。”
女人俏生生翻了个白眼。
“婚礼自然重要,但有的是人去安排,你身为总司令怎么能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呢?”
“我现在已经不是总司令了,”常凯申俯身亲吻女人脸庞,语气轻松道:“不过很快就是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饭店外送礼之人络绎不绝,排成一条长龙。
下巴微抬,他将视线投向远方的城市天际线。
“哼!一群蝇营狗苟之辈,也配秉持国政!”
......
小姑娘胡山月偷偷乘船来到江夏,眼前大河汹涌,连绵的高大建筑一时让让她看花了眼。她打听到大个子撤去了南方,坐上向南的火车。
小姑娘死死抱住怀里的布兜,生怕别人抢走里面的桃子。
她听说大个子打了败仗,心里一定很难过,这桃子又大又脆,桃子独特的诱人香气隔着布兜都能闻到。
他吃了一定会心情好一点。
“检票了,请把车票都拿出来,没买票现在补票。”三十岁上下的健壮列车员慢慢挪到了小姑娘身前。
“你买票了吗?”
“没有。你知道36军的唐伯仁唐团长在哪吗,他是我哥,我去找他。”
“那也得买票!3块,你先买票到星沙,到了再打听。”
小姑娘恋恋不舍的摸出荷包,掏出一个银元,又数出来一把铜元和银毫,恋恋不舍的交给列车员,接过车票。
火车“咣当”一直响,天色渐渐黑了,小姑娘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星沙到了,请旅客们下车......”
列车员扯着嗓子大喊,胡山月睡眼惺忪醒来,下意识抱了抱怀中的布兜,跟着人群下车,走出车站。
车站外,三三两两跪着十几个乞丐。
小姑娘不禁慨叹,原来这世上跟她一样受苦的人,有那么多。
“还好我有大个子帮我报仇,有大个子的管家给我活干、给我书读。”想着大个子,她眼睛渐渐眯成月牙。
打听清楚三十六军在衡州,小姑娘蹲在车站外就凉水啃着面饼,等着天亮。
乞丐中有几个小小的身影,比她还要小,胡山月将手中饼子掰下来几块分给他们,又摸向腰间的荷包。
她像是不敢相信,手又在腰间摸了几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脸上瞬间煞白。
“我的钱,我钱没了。”
她愣了许久,背上布兜,在这黑夜里沿着铁路向南走去。
小姑娘不知道走了多少天,她的干粮吃完了,桃子也只剩最后一个,她又冷又饿,恍惚间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抱起。
“大个子......”
不知过了多久,胡山月醒了,她踉跄着循着声音来到另一间屋舍门口,里面满是衣衫破烂的男人、女人和孩子。
最前方,站着个清瘦的年轻人,他在黑板上写下一个人字。
“这个字念人,哪位乡亲能告诉我什么是人。”
......
11月末尾的日子里,唐伯仁愁的头发掉了一根又一根,只因征来的新兵全是歪瓜裂枣,一半士兵瘦的像麻杆。
果然,还是得有老兵,才能像北伐军和解放军那样越打越多,越打越强。
兵员素质还是其次,最要命的是下级军官奇缺。他只有两千人,以那些吃空饷的部队为标准,他要征2500人左右才能补齐建制,军官缺一倍还多!
唐伯仁越想越觉得好羞耻,自己好像在刘长官几人面前吹了个大的。
一下火车,一师和三师领着恢复建制用的军费就向西边去了,将唐伯仁提出的衡州守卫任务留给他自己和军部。
“长官,”唐伯仁中气不足的问道:“听说咱们从江夏带出来的军费见底了?”
“问题不大!你是不是忘了司令官家里号称半城?”刘毅夫眼神诧异,按理说这小子应该门清才对。
“就算安东全城也供养不了十万大军吧,何况半城。”
“谁跟你说安东,星沙!”
“啊?”唐伯仁目瞪狗呆。
“星沙电力公司、房产、盐、商铺、实业、庄园、矿务......”
廖大石伸出拳头,说一项动一动指头,拳头变成手掌又变成拳头,大老板家的产业却依旧没有说完。
唐伯仁倒吸凉气。
北伐军初始八个军中,湘军就占了三个,恐怕这厚实的家底才是汤升知能脱颖而出达到那个高度的原因。
“五个军每个月的军饷得有两百万吧,总司令家里能供应那么多钱?”
“傻了吧唧,”刘毅夫无语翻了个白眼,“汤老爷带个头就行了。”
怎么这么耳熟?
“老爷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账?”唐伯仁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
“噗。”
刘毅夫嘴里茶水吐了一桌子。
“你哪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是军费!”
只是不知道能筹到多少。
唐伯仁回到自己办公室,拿着本子写写画画,忽然想起这次撤退路上他忘了观赏那座眉毛般的山。
林姑娘,长什么样子来着?
此地距离羊城只有一千里,火车一天一夜就能到,要不要去看看。
唐伯仁甩甩头,算了,默默抽出信纸,来一封。
“团长,我回来了!”门外兀得传来一声闷响。
“我还以为你小子丢了。”
唐伯仁说话间,李二牛大步迈到他眼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双手递给他。
“坐,自己倒水。叶管家有什么让你带话吗?”唐伯仁边拆信边说着。
“管家说山里大丰收,别的没说什么。”李二牛就那么站着,既没有坐下,也没有顺着唐伯仁的话倒水喝。
“殷家集如今怎么样?”
“山里那片水田现在种着冬小麦,那绿色的一行一行的青苗,就跟一直延伸到天边似的,看着真让人舒坦。山里那些老兄弟和山民,眼瞅着比去年胖了许多,脸上也都有肉了。镇子旁边那个水坝又加高了,水里鱼又肥又大......”
李二牛一说起来山野里的农事,就像闷葫芦拔掉了塞子,话跟水似的往外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