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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一份名单,所有内鬼一网打尽!

电梯落到负一层,走廊里的值班电话随即响起,颜雄接起听筒,听了几句,抬手示意众人留在原地。

“大头成刚回过话,娄先生平安,交割队也按原定安排抵达沙田,库存旧金由大头成接收。”

颜雄挂断电话,又按下电梯上行键。

“大堂那边查出了几个人,我回去拿名单,刑事组警司留在这里主持开库,谁碰过什么,全部写进记录。”

电梯门重新合拢,林跃没去看跳动的楼层数字,径直把何文炳带到印度裔清算主管面前。

“刚才取新副钥的人,是他吗?”

何文炳辨认几秒,摇了摇头。

“不是这张脸,证件样式一样,蓝边,铜夹,右下角还有清算处的钢印。”

清算主管摘下胸前的证件,交给银行律师。

“我的编号是四十一,清算处所有在册证件都能核对,空白证套归张德成处长保管。”

张德成站在人群后方,双手垂在身侧,始终没有接话。

刑事组警司让文员记下证件编号,又在记录旁补上一行。

“开库以后,核查空白证套领用簿。”

沉重的精钢门立在走廊尽头,门前两侧各有一处锁孔,左侧套着黄铜外筒,右侧则是银白色主锁。

清算主管走到墙边,当着律师和摄影机的面打开检修面板,剪断一次性铅封。

“警方申请的是锁芯查验,检修模式只能维持九十秒,副钥验码失败,防暴系统照常启动。”

娄晓娥将十字银钥插入右侧锁孔,刑事组警司随即命人打开黄铜钥匙的证物袋,对刻号和封条逐一拍照。

“何文炳,你说这把钥匙能开筹备库,现在当着律师和警方的面,再说一遍。”

何文炳盯着那把黄铜钥匙,胸口起伏越来越急。

“格兰特的人告诉我,主钥和副钥一起转,门就会开。”

“你亲自开过吗?”

“没有。”

刑事组警司抬手拦住递钥匙的文员。

“给他戴证物手套,手铐移到身前,两名军装警控制他的手臂,整个操作过程不得离开摄影范围。”

何文炳握住黄铜钥匙,将钥匙齿插入左侧验码孔,却只带动了最外层的金属套筒。

娄晓娥转动主钥,何文炳跟着发力,门体内部随即传出一连串机簧转动声。

精钢门向外打开半尺,奥康纳刚要越过门槛,刑事组警司已经伸手将他拦下。

“先拍门锁,再拍库内全景,你只是旁观人员,别坏了自己的规矩。”

文员拍摄完毕,一行人才依次进入筹备库。

原本登记为金箱存放区的位置,只剩几十只旧麻袋,后方码着银行扩建时没有用完的红砖。

奥康纳抬手指向最前面的麻袋。

“打开。”

银行文员戴好手套,在摄影机前解开麻绳,袋口刚一摊开,两块红砖便落到地上,其中一块擦过奥康纳的鞋尖。

“黄金呢?”

何文炳挣开半步,又被身后的军装警拽回原位。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他们把箱子运进来,十六箱,一箱都不少。”

林跃从货架边抽出一张封库标签,递给银行律师。

“你看见的是沙田站查获的十六箱重号赃金,封库当晚,军需稽核处,警方和华商银行已经完成三方登记。”

银行律师打开文件夹,把转仓回执放到桌面。

“这是运输时间,这是十六箱封签编号,这是独立证物仓接收人的签名,警队留档联编号也在右下角。”

刑事组警司接过回执,叫随行文员翻查档案,几分钟后,警队留档联被放到同一张桌上。

两份文件的编号和时间完全一致。

林跃拿回执,推到奥康纳面前。

“你拿四日前的情报搜今天的金库,何文炳没有告诉你转仓,是因为他那时已经准备去台北。”

奥康纳将回执扫到一旁,右手探向西装下的枪套。

赵大山横起雷明顿,枪管抵住他的前臂外侧,刑事组警司也拨开了枪套扣。

“手拿开。”

“再往里伸,现场记录会多一条持枪威胁证人的指控。”

奥康纳盯了林跃片刻,最终将右手放回身侧。

电梯门再次打开,颜雄带着银行律师助理和四名便衣走进来,手中多了一个厚牛皮纸袋。

“奥康纳长官,火气别往枪套里送,我刚查到的东西,比红砖值钱。”

牛皮纸袋落在桌面,一叠黑白照片和《火种计划》名单从袋口滑出。

林跃翻到警队收款页。

“你今天带来的十二个人里,有五个在册。”

他将视线转向门外。

“张兆辉,怡和每月把钱打进你弟名下的货运行账户,你负责冻结华商银行的报案。”

张兆辉摘下胸前证件,放到刑事组警司面前。

“刘大强,你负责把沙田货检记录扣在档案室,三个月没有上报。”

刘大强的手从枪柄上移开,随后退到墙边。

“陈耀,经你手送出去的巡逻路线一共有七份,其中三份落到了怡和安保公司。”

陈耀垂下脸,没有开口。

另外两名警队线人听见自己的名字,也先后解下配枪,刑事组警司让军装警逐支验枪,再将五人分开控制。

颜雄从照片中抽出一张,放到马汉庭面前。

“商业调查科马汉庭督察,上月收了两万港币,任务是扣住华商银行的贷款案。”

第二张照片被推到张德成面前。

“清算处张德成处长,收了三万,负责拖延华商银行的清算资格,空白证套也由你保管。”

张德成扶住桌沿,膝盖弯了几次才重新站稳。

颜雄翻过名单最后一页。

“第三十七号何文炳,前期款五万港币,任务是提供印样,签名底稿和印鉴室旧钥匙。”

金库里无人开口,只剩摄影机转轴发出的轻响。

奥康拿起一张照片,指腹在照片边缘来回擦了两下。

“伪造的,这些东西全是伪造的。”

“底片原件有三方开封记录,复印件已经进入警方证物目录,样本也送到了报馆和银行合规部门。”

林跃翻到名单中间,在第二十九号旁边停下。

“你可以赌一把,赌他们先查这份名单,还是先查你在泽西岛的账户。”

奥康纳把照片丢回桌上。

“至少副钥是真的,何文炳刚才用它打开了金库。”

娄晓娥取下右侧主钥,指向左侧仍未复位的黄铜套筒。

“谁告诉你,那把印鉴室旧钥匙参与了开门?”

何文炳抬起脸,上下牙碰了两下。

“可门已经开了。”

“刚才主管已经开启检修模式,主钥只能放开门闩九十秒,左侧副钥仍要完成内部验码,才能解除防暴系统。”

娄晓娥按下黄铜套筒,外层立即空转半圈。

“你的旧钥匙只能带动外套筒,内部一道齿都没咬住,四日前更换锁芯以后,它只会触发告警。”

墙上的机械计时盘只剩最后十五秒。

“时间到了,全部出去,奥康纳长官如果还想争,可以留下来陪这些砖。”

刑事组警司先命人押走五名探员,银行律师和文员紧跟着退出筹备库。

奥康纳抓起公文包冲向门外,马汉庭落在最后,警铃响起时才用衣袖捂住口鼻。

白色催泪烟从顶棚四角喷出,张德成撞上门框,何文炳则被撤退的人流带倒,台北船票和无名信一同从衣袋滑出。

赵大山用鞋尖踩住何文炳伸向信纸的手,先把两件证物收回袋中,再揪住他的后领向外拖。

精钢门只剩半人宽时,何文炳还在用膝盖蹭着地面。

“林先生,大小姐,拉我出去,我把知道的全说。”

赵大山赶在门体合拢前将人拖了出来,厚重的钢门重新闭合,排烟设备随即开始运转。

何文炳伏在走廊地面,咳得无法起身。

娄晓娥停在他面前。

“何伯,十九年,我父亲把账交给你,把印交给你,筹备库的文件也从不避着你。”

何文炳抓住她鞋边的地毯。

“赌债被怡和买走了,他们还找过我儿子,我不答应,他们就毁了他。”

“所以你拿了五万港币,把新锁芯的图样也交了出去?”

何文炳嘴唇开合几次,最后把额头抵在地毯上。

“钱是我拿的,印样也是我给的,我怕他们追债,更怕儿子知道。”

“你跟了我父亲十九年,应该知道娄家最恨什么。”

娄晓娥把那张台北船票交给刑事组警司。

“瑞士本票,五万港币流水,副钥,伪证和《火种计划》记录,全部登记。”

“黑钱追回来,罪名按证据定,赤柱监狱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把十九年的账重新算一遍。”

刑事组警司在拘押记录上签字,两名军装警随即给何文炳重新戴好手铐。

林跃经过他身边时,只留下一句话。

“五万港币留着慢交代,澳门那三十万赌债,也会跟收款记录一起查。”

何文炳被拖进电梯,鞋底在地面留下一道断续的灰印。

众人返回大堂时,奥康纳正在用手帕擦眼睛,他带来的探员已经散到墙边,没有人再碰柜台上的文件。

林跃走到刑事组警司面前。

“何文炳盗取银行文件,提供伪证,携带本票准备潜逃,现场能先定哪几项?”

“盗窃银行文件,串谋诈骗,收受利益,涉嫌妨碍司法公正,其他等口供和账目,原先证词全部重新核验。”

“那五万港币呢?”

“申请冻结,资金来源另案调查。”

林跃转向张德成。

“清算处还要接管华商银行吗?”

张德成瞥了一眼桌上的收款照片。

“我必须回避,筹备库没有发现指控中的黄金,今天的封存和接管程序应当立即中止。”

奥康纳隔着几步盯住两人。

“你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刑事组警司没有回应,张德成则把清算处证件放到了桌上。

颜雄将现场记录递给刑事组警司。

“利益回避,证人受贿,举报材料虚假,现场没有发现指控物,清算处证件还可能遭到冒用。”

刑事组警司在记录末尾签下姓名。

“本次查验终止,何文炳,马汉庭和张德成分开问话,五名探员暂停职务,移交内部调查。”

奥康纳沉默了十几秒,随后朝自己剩下的人挥手。

“收队,撤除警戒。”

大堂外的军装警开始卷收警戒线,清算室门上的封条也由清算处人员亲手揭下,装进证物袋。

林跃拿起茶几上的搜查令,放回奥康纳摊开的公文包。

“搜查令你自己留着,还有一件事,凯瑟克一个小时前已经签署转让协议。”

“怡和名下三个深水泊位,香港岛码头租约和部分电网股份,现在属于华商联盟。”

奥康纳抬起脸,盯住林跃。

“你说什么?”

“你带人持械进入电网大股东的清算中心,封闭营业场所,扣留职员,导致资产交割中断。”

林跃指了指破裂的旋转门。

“损失由银行律师逐笔核算,商业罪案调查科会收到索赔函,这扇门也算在里面。”

奥康纳摸到公文包里的搜查令,最终没有再说话。

银行外的警车陆续驶离,刑事组警司安排的车辆随后接走何文炳,马汉庭和张德成,五名探员也被分车带回问话。

福特轿车重新发动,娄晓娥将资产交割协议放进后座保险箱,锁芯转动时发出两声轻响。

“凯瑟克签了字,内鬼也挖了出来,泊位,电网和码头租约全拿到了。”

她靠回座椅,把保险箱钥匙握在掌心。

“奥康纳这一关,总算过去了。”

“还没有。”

林跃重新摊开何文炳留下的无名信,正面仍是娄半城在香港的住址,近三日行程,常用车辆和随行人数。

斜照进车窗的光掠过纸背,几道压痕随之显露。

颜雄从车外递来一支铅笔,林跃横过笔芯擦了几下,一行地址逐渐显现。

九龙城,侯王道十七号。

地址下面还有三个字。

娄半城。

娄晓娥把保险箱钥匙插偏了一次,金属尖端撞在锁孔外沿。

“这是我父亲回港后准备的备用落脚点,知道这个地址的人不超过三个。”

“字不是他的。”

林跃将信纸翻到背面。

“正面的行程是给警方看的,背面的地址才是留给何文炳的。”

赵大山握住方向盘。

“何文炳那张台北船票怎么解释?”

“他确实准备逃去台北,但在离港以前,还要替人把追兵引到侯王道。”

林跃将两件证物并排放在膝上。

“对方既知道娄先生人在香港,也知道何文炳准备潜逃,这封信早就到了他手里,何文炳背后还有一个没有出现在《火种计划》名单上的人。”

娄晓娥推开车门。

“先去侯王道。”

“不能直接去。”

林跃按住车门。

“这个地址已经泄露,附近一定有人盯着,先打电话确认,不提地址,只问约好的暗语。”

颜雄转身走进银行,几分钟后又快步出来。

“电话接通了,是娄先生本人,他说人在安全屋,没有受伤,身边只有阿忠和两名旧伙计。”

娄晓娥绷紧的肩背松开几分。

“让他马上换地方。”

“已经说了,阿忠会先从后门送他走,我们的人只接外围,不靠近门口。”

颜雄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巡逻警车斜停在银行门前,驾驶座的军装警推门下车,朝这边连续招手。

后排车门刚被拉开,一名满脸是血的四海安保伙计便侧身滚下,他左肩缠着临时撕下的布条,半边衣服已经被血浸透。

赵大山赶到车边,将人扶住。

“谁干的?”

“沙田旧石场,大头成带人接了怡和交割的五箱库存旧金,回来时,路中央横着一辆起火的货车。”

那名伙计换了几次气,才把后面的话接上。

“头车刚停,对面就扔来两枚军用手雷,两辆护卫车都翻了。”

颜雄俯身问道:

“对方多少人?”

“露面的只有一个,石坡背后一直有车没熄火,我没看清里面有没有人。”

“他从石坡下来,拿的是冲锋枪,抢上押金车,把大头成塞进副座后开走了。”

赵大山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五箱全被抢了?”

“没有,押送的五箱沿用怡和库存编号,他只带走封签第八号箱,剩下四箱已经退回沙田仓库。”

伙计从怀中取出一张沾血的牛皮纸。

“他让我把这个交给林老板。”

林跃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两行字。

“日出之前,带苏格兰红册到沙田旧石场。”

“你一个人来。”

纸条右下方同样写着九龙城,侯王道十七号,笔画转折和无名信背面的压痕完全吻合。

娄晓娥把两张纸并排铺在车盖上。

“同一个人写的。”

“不只如此。”

林跃捻开纸条的折角,里面卡着几粒檀香灰,边缘还沾着煤油味。

“侯王道安全屋供的是檀香,院里不用煤油,这张纸在侯王道放过,后来又被带去了使用煤油的地方。”

颜雄看向银行里的电话。

“要不要再提醒娄先生?”

“立刻打,让他不要走原定后门,也不要坐自己的车,侯王道已经成了对方标好的靶子。”

颜雄刚转身,银行里的值班电话便先一步响了起来。

大堂内外随即没了交谈声。

银行职员接起电话,只听了两句,嘴唇当场失了血色。

“林先生,对方找你。”

林跃走进大堂,拿起听筒。

电话另一端没有立刻开口,只有留声机唱针掠过唱片的沙声,几秒后,一段粤曲从听筒里飘了出来。

娄晓娥站在旁边,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

“这是我父亲每天傍晚听的那张唱片。”

音乐停下,一个刻意变过调的男人随即开口。

“林老板,你的人动作挺快,侯王道前门,后门,屋顶,一共来了十七个。”

林跃看向颜雄。

颜雄立即抬手示意所有人不要碰电话分机。

“娄先生呢?”

“他还在香港,也还活着,至于他现在哪儿,你可以问刚从侯王道撤出来的阿忠。”

听筒里传来一声金属碰撞,随后是短促而受阻的喘息。

“红册带到沙田,大头成归你。”

“第八号金箱呢?”

“那不是你的筹码。”

“你只抢一箱,说明你要的不是黄金。”

电话另一端安静片刻。

“日出以前,我要见到红册,你敢带警察,大头成就死在旧石场,你敢让娄家的人撤出香港,我就把娄半城的行踪送给怡和剩下的每一个买手。”

“你连他现在哪儿都不知道。”

林跃说完,电话里的呼吸声停了半拍。

“你只知道侯王道,说明娄先生已经离开,你把阿忠扣下,是为了让我们误以为他还在你手里。”

对方没有回答。

“第八号金箱,苏格兰红册,侯王道地址,这三样东西根本不是同一笔交易,你故意绑在一起,是想逼我在天亮前犯错。”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

“那你可以不来。”

电话随即挂断。

林跃没有放下听筒,按住叉簧重新拨号。

“接九龙城警署,查侯王道附近今晚所有报案,再找阿忠最后一次使用的电话。”

颜雄走到他身边。

“沙田那边怎么办?”

“封住旧石场外围,不进去,查第八号箱的装箱记录,重量和经手人,对方冒险抢它,里面就不只是旧金。”

娄晓娥盯着那张血纸。

“红册到底是什么?”

林跃放下听筒,看向她掌中的保险箱钥匙。

“不是怡和的账,也不是银行的资产清单。”

“那是娄先生回香港以后亲手整理的名单,记录了战前到现在,经上海,澳门和香港转移出去的全部代持关系。”

保险箱钥匙硌进掌纹,娄晓娥仍没有松手。

“我父亲从没告诉过我。”

“因为名单里有些人,现在还坐在董事会,警务处和港府的办公室里。”

门外忽然响起两声汽车喇叭。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街边,后门被人从里面推开,阿忠踉跄着下了车,右手捂着腹部,左手还攥着半截断裂的手铐。

轿车没有停留,立刻拐进横街。

赵大山抬枪追出两步,又被林跃喝止。

“先救人。”

阿忠被扶进大堂时,衬衣下摆已经被血浸透。

娄晓娥蹲到他面前。

“我父亲呢?”

“娄先生没被抓。”

阿忠咳出一口血沫,从袖口里抖出一枚黄铜门牌。

“我们按电话通知撤离,刚出后巷就遇到伏击,娄先生没有上车,他让我穿上他的外套,把人往九龙城码头引。”

“他自己去了哪儿?”

阿忠抬起头,看向林跃。

“沙田。”

大堂里再没人开口。

“娄先生说,第八号箱是他亲手加进交割清单的,箱里没有黄金,只有一套旧账簿和半本红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