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跃没有急着上车,右手扶着敞开的车门,视线落在蓝江膝头的公文箱上。
“慈善会的钱刚送进印刷所,你转头就拿着支票去了银行。”
“现在搬出玛格丽特的命,账面倒是正好,整整五万。”
蓝江从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半圈,锁扣弹开,发出一声脆响。
箱内没有现钞,只有一张启德机场货运区通行证、一份手写收据,还有一截贴着红色密封条的电报纸。
“五万港币一分没剩,我全交给启德货运主管了。”
“亨特原本要我买通这个人,让一辆没有编号的救护车进货运区。”
蓝江捏住收据的一角,把纸送到林跃手边,收款人的签名落在最下方,旁边还按着完整指印。
“亨特交代的事,我没照办。”
“我把这笔钱交给货运主管,换他每次收到押送电报以后,照原样多抄一份给我。”
林跃这才坐进后排,王建军从外面关上车门,门锁合拢,街边的嘈杂被隔在外面。
警车灯光透过车窗来回扫动,红色封条被照的发亮,电报纸上的英文也看的更清楚。
玛格丽特原定清晨五点半离开军方羁押处,由押送车队送往启德机场。
伦敦稽核组会在货运区接手,亨特安排的救护车则守在九龙城外,等押送车队经过以后动手截车。
执行人员会换上城寨帮派的衣服。
命令末尾写的更直接,现场必须留下慈云义学使用的火漆、武器和帮派名册。
不管玛格丽特能不能被带走,她都不能活着抵达机场。
“亨特拿五万给你,是让你替救护车开门,你转手用这笔钱收买货运主管,就没想过两边都会要你的命?”
蓝江把双手搭在膝头,迎着林跃的视线,目光没有挪开。
“替亨特办完这件事,我死的才更快。”
“玛格丽特一死,颜同还能坐在探长的位置上,我却知道那辆救护车会从哪里进机场。”
蓝江的拇指在裤缝上摩擦了两下。
“我不想替他们守一辈子后门,更不想等哪天有人拿我的尸体补口供。”
林跃把右手伸到两人之间,掌心朝向蓝江。
“既然准备合作,把手给我。”
“五万块买来的东西到底有几分真,我得亲自掂量。”
蓝江盯着那只手,过了片刻,才把右手放进林跃的掌心。
淡蓝色光芒沿着两人相触的掌心亮起,几行字符随即浮现在林跃视野里。
【人物扫描完成】
【姓名:蓝江】
【身份:九龙刑事组便衣警员】
【当前意图:借押送劫杀案扳倒颜同】
【核心欲望:争取下一任华人探长职位】
【合作评估:利益暂时一致,证据可以核验】
林跃抽回右手,把收据和电报纸重新放回公文箱,电报纸的边角压在收据下面。
扫描结果已经说明白蓝江的打算,他肯救玛格丽特,是因为颜同倒台以后空出来的华人探长职位,他也想拿到手。
公道二字不在他的打算里,事情可以同他一起办,身后必须留着自己人。
车队回到华商银行时,雷洛、陈细九和娄晓娥已经在二楼会议室等着。
桌上原本摊开的十二艘船航海图已经收起,九龙到启德机场的道路图铺满了桌面。
蓝江刚把公文箱放稳,一份收款声明便从桌子对面滑过来,停在他的手肘旁边。
“先把这五万港币从哪里领的,又交给了什么人,一项一项写清楚。”
“电报是谁抄下来的,原件现在放在哪里,也都写在声明上。”
蓝江没有去碰钢笔,只把食指按在声明下方的签名栏上。
“我的名字一落上去,不管玛格丽特是死是活,亨特都会先来杀我。”
“你不签这份声明,明天报纸上只会有一条消息,蓝江从慈善会控制的印刷所拿走五万港币。”
林跃往椅背挪了半寸,受伤的左肩避开桌沿,绷带下面的伤口持续发胀。
“你拿过他们的钱,又惦记着扳倒颜同的功劳,哪有不留名字的道理?”
“钱和功劳,你总得选一样,白纸黑字留下证据。”
蓝江盯着签名栏里的空白,手指沿着纸边来回移动了一趟,最后才拿起钢笔。
收款经过写完以后,他又在电报来源那一栏按下拇指,墨水挤进指纹沟壑,纸面上留下完整的纹路。
陈细九把三个人的姓名抄进移交清单,蓝江、货运主管,还有慈善会的经手人,一个都没有漏掉。
“从现在开始,电话谁接的、文件谁送的、出发时间谁改的,所有经手人我都记下来。”
“姓名、警号、具体时刻,少一项都不行。”
蓝江偏过脸,说话没有给陈细九留情面。
“你替颜同收了这么多年钱,现在倒会给别人留名字了。”
陈细九的手掌按着硬皮文件夹,把刚写完的清单收了进去。
“替他收了这么多年,我还能不知道他们怕什么?”
“这些人最怕白纸黑字留下名字。”
文件夹的搭扣合上,陈细九没有再理蓝江。
林跃握住铅笔,笔尖从军方羁押处划向启德货运北门,真正的押送路线中途只经过一处军警联合岗。
第二条线绕过九龙城南侧,再由马头围折向机场,这条线只会出现在颜同收到的消息里。
“雷洛,你去守真正的路线,只带已经核过身份的人。”
“具体出发时刻要等军方来电话,在这以前,谁也别提前打听。”
铅笔尖转回那条假路线,在九龙城南侧轻轻点了两下。
“蓝江,你把这条路线递给颜同,就说军方临时避开九龙主路,要从城寨南侧绕行。”
“还是走你用惯的联络人,别越过颜同,直接把消息送给亨特。”
蓝江用指甲抵住道路图上的一个路口,指腹盖住旁边的街道名称。
“颜同生性多疑,消息送过去,他会先派人到南门试路。”
“城寨南门全是他的眼线,你们准备把人藏在哪里?”
“华商的人不用进南门。”
“那里只放记者,再摆两辆空车。”
林跃把铅笔搁回桌面。
“颜同真去拦车,记者能把谁先动手拍清楚。”
“南门要是没人拦车,也能证明这条消息绕过颜同,直接到了亨特手里。”
娄晓娥把两部电话分放在桌面左、右两侧,左边接军方羁押处,右边直通启德货运调度室。
每条专线旁边都放着一张封条,接过听筒的人要在封条上写下姓名和时间。
“离车队出发还有六个小时,货运主管那边我来盯着。”
“临时调车或者改航班,经手人的名字和消息都会同步送到华商。”
说完这些,娄晓娥绕到林跃身侧,指尖摸到绷带松开的结扣,又把林跃左肩的绷带重新收紧。
她的指腹擦过伤口边缘,血很快渗过纱布,白色绷带上多了一道细红。
“今晚你留在调度室,不准再一个人出去拦车。”
“对方已经照着验伤记录开过一枪,下一份文件写的是什么,谁也猜不到。”
林跃刚要回答,启德专线的铃声先响了起来。
蓝江拿起听筒,听了两句,空着的右手伸向桌上的铅笔。
“你再说一遍,几点?”
电话那头第二次报时,他把听筒夹在肩侧,铅笔尖在道路图上写下四点五十分。
“原定五点半出发的押送车队,四点五十分已经离开军方羁押处,提前了四十分钟。”